
飯後,趙磊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攤在茶幾上。
“念姐,你幫我看看這份申報材料,這是我們要去評國家獎的項目書。”
顧念端著兩杯咖啡走過去,遞給他一杯。
“我看看,你辦事我一向放心的。”
我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目光掃過那份文件。
隻是一眼,我的呼吸就停滯了。
那上麵印著的圖表和核心數據公式,我死都不會認錯。
那是我出事前,熬了無數個通宵,一個人在實驗室裏一點點推導出來的。
那就是我拚死想要保存下來的東西。
當時爆炸發生後,我的電腦硬盤損壞,隻有少部分紙質數據幸存。
我以為那些數據都被封存在了事故檔案室裏。
沒想到,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趙磊的申報書上。
我的大腦嗡嗡作響,身體比意識先做出了反應。
我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茶幾前,一把將那份文件抓在手裏。
趙磊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咖啡灑在了褲子上。
“李源!你瘋了是不是!”
顧念尖叫一聲,立刻站起來。
她根本不顧及我,猛地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重心不穩,連退了兩步,重重地摔在沙發上。
文件散落了一地。
顧念氣衝衝地走過來,蹲下身開始撿文件。
“你發什麼神經!這是磊子的重要材料,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她一邊吼,一邊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看著她,胸膛劇烈起伏。
我摸索著從口袋裏掏出便簽本,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那是我的數據!”
我用力把這行字寫下來,遞到她麵前。
顧念看著紙上的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極其不屑的表情。
“你的數據?李源,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你都離開實驗室三年了,你腦子裏那些過時的東西早就是廢紙了。”
“你知不知道磊子為了這個項目熬了多少個夜?”
她把我的便簽本一把拍落。
便簽本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搗亂,我就把你送去康複中心,眼不見心不煩。”
趙磊慢條斯理地擦著褲子上的咖啡漬。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源哥,我知道你心裏不平衡。”
“但是科學是在進步的,你不能因為自己廢了,就見不得別人好啊。”
他歎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份數據是我帶著團隊,日以繼夜重新推導出來的。”
“你要是實在想要個虛名,大不了等項目獲獎了,我在致謝裏加上你的名字。”
“畢竟,你曾經也算是我的前輩嘛。”
他說得冠冕堂皇,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我的神經上。
顧念在一旁幫腔。
“聽見沒有?磊子多寬宏大量,你別給臉不要臉。”
說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
她轉身走進書房,過了一會兒,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自封袋走出來。
那個袋子裏,裝著我三年前從爆炸現場搶救出來的、唯一的一塊殘存硬盤。
那是我這三年來,精神上唯一的寄托。
顧念走到我麵前,把袋子舉到我眼前。
“你是不是整天抱著這破玩意兒,就真以為自己還是個科學家了?”
“我今天就讓你徹底認清現實。”
她拉開袋子,把那塊硬盤拿了出來。
“不要!”我下意識地喊出聲,但因為三年沒有說話,喉嚨裏發出的隻是嘶啞難聽的氣音。
顧念根本沒有理會我。
她揚起手,用力將那塊硬盤砸向了大理石地麵。
“砰”的一聲脆響。
塑料外殼四分五裂,裏麵的金屬盤片彈了出來,滾到了牆角。
我僵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一地的碎片。
心底最後那一絲微弱的希望,也隨著那聲脆響,徹底被碾碎了。
“以後別再拿這種破事來煩我。”
顧念拍了拍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現在能做的,就是老老實實當個聾子,享受我給你的優渥生活。”
趙磊走到顧念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念姐,消消氣,源哥也是一時糊塗。”
“不過這硬盤碎了也就碎了,反正留著也是個念想,徒增傷感。”
顧念冷哼了一聲,拉過我的手,在上麵狠狠寫下幾個字。
“別惹我生氣。”
我看著掌心的紅印,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
我緩緩彎下腰,撿起那個便簽本。
然後,我點了點頭,轉身走向了臥室。
在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趙磊的聲音。
“念姐,你對他是不是太嚴厲了?”
“我能不嚴厲嗎?不把他那點傲氣徹底打碎,他怎麼會乖乖聽話?”
顧念冷笑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