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城郊的一家豪華轟趴館。
秦若曦推開包間門的時候,裏麵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都是她的大學同學和車友,也是林夕陽的“好姐妹”。
“老秦來了!”
“喲,之言也來了啊,稀客稀客。”
眾人起哄著讓座,我跟在秦若曦身後,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夕陽今天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T恤,外麵披著一件寬大的夾克。
又是秦若曦的。
他像個花蝴蝶一樣在人群裏穿梭,拿著酒杯跟每個人碰杯。
“來來來,今天我二十五歲大壽,都給我喝高興了!不醉不歸!”
他走到秦若曦麵前,一把摟住她的脖子。
“老秦,你今天準備送我什麼大禮啊?”
秦若曦笑著把他扒拉開。
“少套近乎,禮物早放你車上了。”
“算你識相。”
林夕陽餘光掃到我,嘴角的笑容放大。
“之言哥,你能來我太高興了。我還以為你因為上周那頓飯,生我的氣了呢。”
他端著一杯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洋酒遞到我麵前。
“來,這杯我敬你,就當給你賠罪了。”
我看著那杯烈酒,沒接。
“我胃潰瘍沒好,不能喝酒。”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
幾個人麵麵相覷,氣氛有些尷尬。
林夕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有些委屈地看向秦若曦。
“老秦,你看之言哥......我是真心想跟他道歉的。”
秦若曦皺起眉頭,壓低聲音對我說:
“沈之言,今天林夕陽過生日,你多少給點麵子,稍微抿一口也行啊。”
“醫生說了一滴酒精都不能碰。”
“你——”秦若曦有些掛不住臉,一把奪過林夕陽手裏的杯子,“行了,他不能喝,我替他喝。”
她仰頭把那杯酒灌了下去。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叫好聲。
“老秦仗義!”
“夠姐們兒!”
林夕陽重新笑了起來,拍了拍秦若曦的肩膀。
“還是我閨蜜心疼我。”
接下來的一整個晚上,我都像個隱形人一樣坐在角落裏。
看著秦若曦和林夕陽合唱情歌,看著他們因為一個遊戲懲罰抱在一起,看著他們熟練地互相喂水果。
每次有人開玩笑說他們像一對,秦若曦就會笑著擺手。
“別瞎說,我老公還在那坐著呢。夕陽就是我閨蜜,性轉版的我。”
而林夕陽總是順勢靠在她肩膀上。
“就是,我們可是穿過同一條褲子的交情,你們這些凡人不懂。”
我不懂。
我確實不懂。
十一點半,聚會接近尾聲。
林夕陽切蛋糕的時候,非要秦若曦跟他一起握著刀。
“老秦,許個願吧。”
“你過生日我許什麼願。”
“讓你許你就許!”
秦若曦無奈地閉上眼睛,林夕陽也閉上眼睛。
燭光搖曳,打在他們倆靠得很近的臉上,畫麵溫馨得像是一部青春偶像劇的結尾。
而我,是被剪掉的那個路人甲。
切完蛋糕,大家開始準備撤退。
我站起身,去拿掛在衣帽架上的大衣。
手剛碰到衣服,林夕陽突然走了過來。
他喝得有點多,腳步虛浮,直直地撞向我。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啪”的一聲脆響。
我掛在大衣口袋外的那個翡翠平安扣,掉在地上,摔成了三截。
包間裏瞬間安靜了。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玉,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我戴了十年,連洗澡都不舍得摘,今天因為鏈子斷了,才臨時裝在口袋裏。
“哎呀......”林夕陽捂住嘴,打了個酒嗝,“對不起啊之言哥,我沒站穩。”
他的語氣裏,沒有半分歉意,甚至帶著一絲隱秘的挑釁。
我蹲下身,把那幾截碎玉一點點撿起來,手抖得厲害。
秦若曦聽到動靜走過來,看到我手裏的東西,臉色也變了。
但她第一反應,是把林夕陽拉到身後。
“沈之言,林夕陽喝醉了,他不是故意的。”
我抬起頭,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不是故意的?包間這麼大,他非要往我身上撞?”
“你怎麼說話呢?”秦若曦的聲音冷了下來,“不就是一個平安扣嗎?碎了就碎了,明天我帶你去買個更好的,幾萬的都行!”
“這是我外婆留給我的!”
我終於控製不住,聲音啞了。
“那是遺物!秦若曦,你用什麼賠?”
秦若曦被我吼得愣住了。
林夕陽在她身後縮了縮脖子,眼眶一紅,眼淚說掉就掉。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老秦,你別怪之言哥發火,都是我的錯,我明天就去廟裏給他磕頭認錯行不行?”
他哭得梨花帶雨,搖搖欲墜。
秦若曦立刻轉過身扶住他,滿臉心疼。
“行了,你別哭了。多大點事,至於嗎?”
她再次看向我,眼神裏隻剩下厭煩。
“沈之言,你鬧夠了沒有?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你非要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是吧?一件死物而已,你為了它逼著活人下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
惡毒。
我在她眼裏,成了一個惡毒的男人。
因為我沒有大度地原諒摔碎我外婆遺物的凶手。
我緊緊攥著那幾塊碎玉,尖銳的邊緣刺破了掌心,鑽心的疼。
但我突然不生氣了。
真的,一點都不氣了。
跟一個完全不在乎你感受的人講道理,就像是在對著石頭掉眼淚。
除了感動自己,毫無用處。
我站起身,把碎玉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
“你說得對,一件死物而已。”
我拿過大衣,連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
“你們繼續,我先走了。”
“沈之言!”秦若曦在後麵喊我,“你大半夜的往哪跑?給我回來!”
我沒有停下腳步。
推開轟趴館的大門,冬夜的冷風撲麵而來。
我裹緊大衣,走進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