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轟趴館出來,我沿著空蕩蕩的街道走了很遠。
掌心的血已經幹涸,和碎玉粘在一起,隱隱作痛。
回到公寓,淩晨一點。
屋裏還是我出門前的樣子,安靜得有些死寂。
我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的月光,走到沙發前坐下。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年我們去爬山,我崴了腳,秦若曦背著我走了三個小時的山路。
那時候她滿頭大汗,卻笑著說:“就算背你一輩子我也樂意。”
現在,她連我走在馬路外側都不肯換個位置。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或許從林夕陽肆無忌憚地闖入我們的生活,而她一次次默許甚至縱容開始,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突然,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不是胃潰瘍那種隱痛,而是像有一把刀在腸子裏翻攪。
我疼得彎下腰,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急性腸胃炎。
這兩天沒怎麼吃東西,晚上又吹了冷風,終究還是爆發了。
我摸索著拿起手機,視線因為疼痛有些模糊。
下意識地,我撥通了秦若曦的號碼。
這是四年養成的肌肉記憶。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路邊。
“秦若曦......”我咬著牙,聲音發顫,“我肚子很疼,你能不能回來帶我去醫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現在?”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遲疑和不耐煩。
“沈之言,你差不多得了。夕陽剛吐了一身,我正準備送他回家。你自己打個車去醫院不行嗎?”
“我疼得走不動了......”
“真走不動假走不動?你是不是看夕陽喝醉了我不放心,故意找事?”
她歎了口氣,像是在忍耐極大的脾氣。
“行了,你別作了。我先把夕陽安頓好,你要是真疼,自己叫個救護車。掛了。”
嘟——
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回蕩。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突然覺得荒謬。
這就是我愛了四年的女人。
在我疼得快要死掉的時候,她覺得我在“作”,覺得我是在跟一個“男閨蜜”爭寵。
我強忍著痛,打開了手機裏的智能家居APP。
秦若曦圖方便,把她的車機係統和家裏的平板綁定了。
我點開車輛定位,位置顯示在城東的“零點刺青”店。
淩晨兩點,去刺青店安頓喝醉的人?
我點開了車內監聽。
音頻連接成功的那一刻,林夕陽清脆的笑聲傳了出來,哪裏還有半點喝醉的樣子。
“老秦,這圖太帥了!你確定要跟我紋個情侶款的?不怕你家那位醋壇子翻了啊?”
“別提他,掃興。”秦若曦的聲音懶洋洋的,“什麼情侶款,這叫閨蜜圖騰。紋在腳踝上,他平時又看不見。趕緊的,師傅等著呢。”
閨蜜圖騰。
連紋身都要成雙成對。
我平靜地關掉APP。
腹部的劇痛似乎都在這一刻麻木了。
我強撐著站起來,穿好大衣,拿起包,自己打車去了市醫院。
掛號、繳費、抽血、輸液。
一套流程下來,已經快天亮了。
輸完液,醫生給我開了幾盒藥,叮囑我回去好好休息。
走出醫院大門,晨光微露,街道上開始有了早起的行人。
我深吸了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氣,覺得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打車回到公寓,七點半。
秦若曦還沒回來。
我走進臥室,把床底那個昨晚就整理好的行李箱拉了出來。
然後,我拿出一個大紙箱,開始收拾剩下的東西。
我的書、我的水杯、我買的四件套、我挑的窗簾。
凡是屬於我的痕跡,我統統裝進了箱子裏。
收拾到最後,我看到了茶幾上的那個碎成三截的平安扣。
我找了個小盒子,把它裝好,放進貼身的包裏。
九點鐘,我叫的搬家貨拉拉到了樓下。
我把行李箱和紙箱搬上車。
最後一次走回這個我住了四年的地方。
玄關的鞋櫃上,還放著林夕陽那雙男款AJ。
洗手台上,還是那一黑一白的電動牙刷,和他的男士洗麵奶。
沙發上,還殘留著秦若曦昨晚扔下的外套。
一切都沒變,隻是以後,這裏再也沒有沈之言了。
我把公寓的鑰匙放在茶幾上。
旁邊,壓著一張我剛剛寫好的字條。
“秦若曦,你的閨蜜圖騰紋得不錯。”
“祝你們百年好合,永遠是閨蜜。”
“別找我,嫌臟。”
我拿出手機,把秦若曦的微信、電話、所有社交賬號全部拉黑。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沒有半點留戀。
隻覺得,今天的天氣真好。
“師傅,開車吧。去高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