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剛到醫院,就被院長叫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坐著三個人。
院長,醫務科主任,還有醫院紀檢的人。
桌上放著一疊打印出來的截圖。
我看了一眼。
全是網上的爆料。
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知名產科專家逼迫孕妻減胎,隻因孩子不是他的?】
【高危孕婦哭訴:醫生丈夫因離婚報複,拒絕保胎】
【五個孩子還沒出生,就被親生父親判了死刑】
下麵配的視頻,正是昨天走廊那段。
隻不過被剪掉了前因後果。
隻留下林舒月哭訴我逼她減胎的畫麵。
我那些解釋,一句都沒有。
院長揉著眉心。
“陸沉,這事現在鬧大了。”
醫務科主任歎氣:
“市裏都打電話過來了,讓我們先停你的門診和手術。”
我看著他們。
“所以醫院信偷拍視頻,不信病曆?”
院長沉默幾秒。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輿情壓下去之前,你不能再站到台前。”
我笑了笑。
這就是林舒月的手段。
她知道我最在乎什麼。
所以她要毀我的職業聲譽。
上一世,她恨我沒讓孩子活下來。
這一世,她直接從源頭下手。
她要讓我再也沒資格阻止她。
我問:
“林舒月現在在哪?”
醫務科主任說:
“她要求轉院,還說我們醫院包庇你。”
我點頭。
“讓她轉。”
院長看著我,欲言又止。
“陸沉,你要不要發個聲明?”
“她是我前妻,涉及患者隱私,我不能公開她的病曆。”
“那你怎麼辦?”
我拿起桌上的停職通知。
“按流程辦。”
從辦公室出來時,護士長紅著眼睛追上我。
“陸主任,你真就這麼認了?”
我說:
“不是認,是等。”
“等什麼?”
“等她自己把路走絕。”
護士長還想說什麼,走廊盡頭忽然傳來吵鬧聲。
林舒月來了。
她穿著寬大的裙子,身後跟著兩個舉手機直播的女人。
還有楚道玄。
他穿一身灰色唐裝,手裏拿著串珠,頭發梳得油亮。
一看見我,他就笑了。
“陸醫生,久仰。”
我看著他。
“楚大勇?”
他臉色一變。
“貧道法號道玄。”
我沒理他。
林舒月被人扶著走到我麵前,聲音很大。
“陸沉,我今天就是來告訴你。”
“我不會減胎,也不會讓你再碰我一下。”
“我的孩子,自有天命庇佑。”
我看著她身邊那些鏡頭。
“你確定要在醫院鬧?”
她冷笑。
“怕了?”
我說:
“我是提醒你,你現在需要臥床休息。”
“情緒激動、長時間站立,對你沒好處。”
楚道玄立刻接話:
“陸醫生,你少嚇唬人。”
“林女士腹中是貴胎,有龍氣護體,不是你幾句西醫理論能解釋的。”
我看著他,忽然問:
“你有行醫資格嗎?”
楚道玄噎住。
我又問:
“你賣給她的多子丸,有藥品批準文號嗎?”
直播間彈幕肉眼可見地亂了。
楚道玄臉色難看。
林舒月立刻擋在他前麵。
“你少汙蔑先生!”
“先生是在幫我,不像你,隻會害我的孩子。”
我說:
“那祝你們鎖死。”
說完我轉身要走。
林舒月卻忽然衝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沒防備,手撞在旁邊的金屬推車上。
一陣劇痛從右手傳來。
護士尖叫。
“陸主任!”
我低頭看見自己的右手。
手指不自然地顫著。
虎口處很快腫了起來。
林舒月也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咬牙說:
“你裝什麼?”
“碰你一下就金貴得要碎了?”
我看著她。
那一刻,我竟然一點都不憤怒。
隻覺得可笑。
前世她要我的命。
這一世她毀我的手。
她真是半點沒變。
醫生趕來把我送去檢查。
結果出來時,骨科主任臉色很沉。
“陸沉,你這手短期內不能上台了。”
護士長當場哭了。
“主任下周還有一台疑難手術。”
骨科主任歎氣。
“別說下周了,恢複不好,以後精細操作都會受影響。”
我看著片子,慢慢握緊左手。
這隻手握過無數次手術刀。
救過很多人。
也曾經拚命把林舒月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現在,它被她親手毀了。
下午,林舒月在網上發了一條動態。
【有些人披著白衣,卻沒有醫德。幸好我已經遠離他。】
配圖是她摸著肚子的照片。
評論區一片祝福。
“媽媽好堅強。”
“五胞胎寶寶一定平安。”
“遠離渣男,擁抱新生。”
我關掉手機。
晚上,我媽打來電話,聲音發抖。
“阿沉,網上說的是真的嗎?”
我說:
“媽,別看那些。”
我媽沉默很久。
“舒月那孩子,以前看著挺懂事。”
我笑了一下。
“媽,你店裏是不是從來沒招過學徒?”
我媽一愣。
“啥學徒?我自己都快忙不過來了,也舍不得發工資啊。”
“那有沒有一個染黃頭發的小年輕,常去你店裏?”
“有。”
我心頭一緊。
我媽說:
“街口賣烤冷麵的那個小混混,染得跟玉米須似的,三天兩頭來借廁所。”
我閉了閉眼。
原來如此。
不是學徒。
隻是個借廁所的黃毛。
林舒月前世念了一輩子的霸王,連我媽店裏的員工都不是。
我忽然笑出了聲。
我媽嚇了一跳。
“阿沉,你沒事吧?”
“沒事。”
我看向窗外。
“就是覺得老天挺會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