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完結紮手術剛從手術台下來,老婆就給我發來消息。
【這個月電費少A了一毛,轉我。】
我還沒緩過神,朋友圈就跳出一條新動態。
是她帶的男實習生。
照片裏,他抱著一束“有錢花”,笑得明亮張揚。
他手腕上的機械表,正是我前天在林照月購物記錄裏看到的那塊。
他配文:
【我不要很多錢,我要很多偏愛。】
我這才想起,今天是520。
也是我和林照月結婚五周年。
這五年,我們一直AA到小數點後兩位。
我洗澡超過二十分鐘,她讓我補熱水器電費;
我半夜餓了煮包泡麵,她連燃氣費都要跟我平攤;
就連我爸肝癌住院,等著救命錢。
她沒借我一分,隻甩來幾個網貸鏈接。
看著朋友圈,我忽然笑了。
原來她不是不會花錢,隻是舍不得花在我身上。
我低頭笑了笑,給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然後把最後一毛錢轉給了她。
從此,
我和她,兩清。
林照月回來時,手裏還拎著大衣和一個包裝袋。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那個奢侈品牌的袋子。
和許景川朋友圈裏那塊表,一個牌子。
她走進來,看見我醒著,隻抬了下眼。
“你今天在家?”
說完,她像是才想起什麼,把那個包裝袋揉了兩下,順手塞進了垃圾桶。
動作很快,像怕我看見。
她脫下外套,鬆了鬆袖口,語氣平常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晚上部門聚餐,順便給實習生慶祝轉正,回來晚了點。”
她走到冰箱前,拉開門看了一眼。
裏麵放著一盒朋友前幾天送我的車厘子,我一直沒舍得吃。
她伸手拿出來,看了看標簽,又回頭看我。
“這個不是共同購買吧?”
我點頭:“不是,朋友送的。”
“那就不算家用。”她把盒子放回去,拿出手機低頭記賬,“你自己結清。”
我看著她手指在屏幕上點來點去,突然想起兩個月前的那一夜。
那天我爸肝癌惡化,醫生說必須馬上交手術押金。
我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信用卡刷空,手裏還差四萬八。
淩晨一點,我蹲在醫院樓梯間裏,給林照月打電話,哭得嗓子都啞了。
我說:“照月,你先借我,我以後慢慢還你,我爸真的撐不了多久了。”
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她說:
“你爸這個情況本來就是個無底洞,我給你發幾個正規網貸平台,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她就把電話掛了。
下一秒,我微信裏收到三個網貸鏈接。
我那時候還騙自己,她隻是理性,隻是不想情緒用事。
可後來我才知道,就在同一個月,她給許景川報了一個高端進階培訓班。
學費三萬六。
同事問她,一個實習生而已,值得嗎。
她說:“年輕人的前途不能耽誤。”
想到這裏,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她從來不是不會花錢。
她隻是舍不得花在我身上。
林照月記完賬,抬頭看我一眼。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沒回答,隻問:“聚餐開心嗎?”
“還行。”她走去拿睡衣,“小男生第一次正式轉正,情緒有點激動,大家就多陪了一會兒。”
她說著往浴室走。
門剛關上,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就響了。
是語音邀請。
備注跳在屏幕上。
景川。
我看著那個名字,沒動。
手機響了兩遍,浴室門就開了,林照月頭發還滴著水,腳步卻很快,伸手就把手機拿起來接了。
和剛剛對我說話時那種公事公辦的口吻完全不一樣。
她聲音放低了些。
“怎麼還沒睡?”
“不是跟你說了少喝冰的,胃剛不舒服就別碰涼飲。”
“表喜不喜歡?你不是念叨很久了麼。”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她笑了一下。
“喜歡就行,別亂想,轉正禮物而已。”
“早點睡,明天別遲到。”
她說完,才把語音掛斷。
一抬頭,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她神色頓了下,隨即又恢複如常。
“你看我幹什麼?”
我看著她,聲音發啞。
“林照月。”
“我今天去醫院做結紮手術了。”
她愣了兩秒,突然皺起眉。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提前跟我商量?”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可笑。
“不是你讓我做的嗎?”
她神色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當場挑明。
可下一秒,她還是皺眉開口。
“我說的是可以考慮,不是讓你現在就去。”
“你這樣會直接打亂家裏的財務規劃,後麵恢複、檢查、調養也都是錢。”
她頓了頓,像是真的在認真算賬。
“沈敘白,你至少該提前告訴我一聲。”
我坐在床上,看著這個跟我結婚五年的女人,突然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從前我總以為,隻要我再忍一忍,再多體諒她一點,她總會有回頭看我的時候。
可現在我才明白,不會了。
我低頭,拿起手機,點開郵箱裏那封已經躺了三天的異地調崗確認函。
之前我一直沒回複。
因為我舍不得這段婚姻,也舍不得賭上最後一點體麵。
現在,我沒有猶豫,直接點了同意。
發送成功的那一刻,我聽見林照月在旁邊問我:
“你在弄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她,平靜地說: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