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地震災區獲救回來後,林澈像是換了個人。
以前蘇晚加班回來,他總會備好溫熱的醒酒湯和拖鞋;她出差深夜到家,他就在客廳留一盞壁燈,直到聽到她的高跟鞋聲才安心去睡。
現在,家裏冷清無人。他不再過問她的行程,甚至在看到蘇晚在公司樓下扶著醉醺醺的顧言上車時,他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衝上去質問,隻是平靜地轉身,準備去便利店。
“林澈!”
身後傳來蘇晚清冷且帶著一絲急促的喊聲。
他停下,沒回頭。
細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逼近,蘇晚快步繞到他麵前,擋住去路。
一向優雅幹練的蘇總,此刻神色有些不自然,解釋得很快:“你別誤會。剛才顧言胃病犯了,站不穩,我扶他上車,隻是幫忙。”
林澈抬眼看他。
這個女人即使穿著簡約的風衣也身姿綽約,眉眼精致,是商業圈裏出了名的冰山美人。他曾愛慘了她這副模樣,愛得失去了自我。
但現在,隻覺得她喧鬧。
他抽回被她拉住的手腕,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不用解釋。別說是扶一下,就算真抱上了,也沒關係。”
蘇晚愣住,眉心微蹙:“你胡說什麼?什麼叫真抱上也沒關係?”
她審視著林澈的臉,試圖找出哪怕一絲賭氣或者嫉妒的痕跡。
沒有。
他的眼神像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你還在怪我?”蘇晚壓低聲音,帶著常年身處高位的威嚴,卻又透著一絲心虛,“我說過,當時情況緊急,顧言有嚴重焦慮症,受不得刺激,而且他腿上有舊傷......當時那種情況,我隻能先帶他走。你是蘇先生,要有氣度......”
“我沒怪你。”林澈打斷她,“我是真的不在意。這不正是你希望的嗎?”
他看著她,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你總說顧言是你死去朋友的丈夫,孤苦無依,你要照顧他,讓我別小心眼。他半夜心悸,你把家裏的車開走送他去醫院,把我扔在暴雨裏;他看上我的一塊腕表,你讓我送給他當生日禮物。如今我不鬧了,正如你的意,你不高興嗎?”
蘇晚被噎得說不出話,喉嚨發緊,莫名覺得煩躁。
是,她以前最煩林澈為了顧言的事吃醋,覺得他不夠大度。但現在看著他這副把人往外推的樣子,她心裏更慌。
“林澈,我們能不能翻篇?等顧言的情況穩定了,我會補償你......”
正說著,一輛白色的奔馳停在路邊,那是蘇晚叫來送林澈去醫院複查的車。
因為林澈的車送去修了。
車窗降下,顧言坐在副駕駛,臉色蒼白,怯生生地喊:“澈哥,你也去醫院嗎?快上來吧,外麵風大。”
蘇晚拉開車門:“上車,正好順路,我也要帶顧言去拿藥。”
林澈沒動。
蘇晚不由分說把他塞進後座。
車開了一段,顧言突然驚呼:“呀!澈哥,你......你褲子上怎麼有血?”
林澈一怔,低頭,才發現是傷口滲血,剛才站久了,滲出來一些。
蘇晚從後視鏡看到那一抹紅,臉色微變,立刻脫下自己的風衣外套遞給後座:“蓋著點,別著涼。”
外套上還帶著她的體溫和淡淡的冷香。林澈沒接,任由它滑落在腿邊。
就在這時,顧言突然捂著胸口,呼吸急促:“晚姐......我難受......我暈血......”
他臉色慘白,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看到那血......我就想起老秦去世的時候......我喘不上氣......”
急刹車。
蘇晚扶住顧言,回頭看了一眼林澈,神色為難。
幾秒鐘的死寂後,她開口:“林澈,顧言這屬於創傷應激,見不得血。這裏離醫院就剩兩公裏了......要不,你打個車?”
若是以前,林澈會哭,會鬧,會問她到底誰才是你丈夫。
但現在,他隻是點了點頭,推門下車。
動作利落得讓蘇晚心驚。
“等等。”蘇晚叫住他。
她從副駕駛儲物格裏拿出一個東西遞給他。
“你的鏈墜。”是一枚簡單的鉑金鏈墜,“剛才在座位縫隙裏找到的。”
林澈看到那枚鏈墜,死寂的眼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一把奪過,緊緊攥在手心,語氣急切:“謝謝。”
蘇晚看著他驟變的臉色,心裏那股無名火蹭地冒了上來。
剛才看到她和顧言靠在一起他都無動於衷,現在為了一個破鏈墜,竟然這麼緊張?
“這鏈墜很重要?”
林澈擦了擦鏈墜上的灰,笑了。那是他回來後第一個真心的笑。
“嗯,重要。”
因為,這是那個在地震廢墟裏把他挖出來、背著他硬走了幾公裏的女人,給他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