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末,葉知歡直到快中午才回來。
她眼底有淡淡的紅血絲,身上的襯衫有些發皺。
一進門,她看見我坐在沙發上用筆記本電腦查資料。
“怎麼不叫我?”
她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著理所當然的責備。
“今天我媽過生日,說好了要回老宅吃飯的。”
我合上電腦,沒有解釋我已經叫了她五次,隻是她的手機一直占線。
“禮物我準備好了,在玄關的櫃子上。”
她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是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條錦盒。
“這是什麼?”
“極品血燕,托人從印尼帶回來的。”
葉知歡走過去打開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挺好,我媽就喜歡這些養生的東西。走吧,別讓她等急了。”
一路無話。
到了葉家老宅,推開門,客廳裏歡聲笑語。
葉母正拉著一個年輕男孩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男孩穿著鵝黃色的衛衣,頭發鬆鬆地梳著,一副乖巧討喜的模樣。
是蘇景行。
“知歡姐,霽雲哥,你們來啦。”
他站起身,像個男主人一樣自然地迎了上來。
“我剛還在跟阿姨說,你們路上肯定堵車呢。”
葉知歡換鞋的動作很輕快,嘴角也掛上了笑意。
“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不是說讓你多睡會兒嗎?”
“阿姨生日嘛,我當然得早點過來幫忙呀。”
葉母從沙發上站起來,白了我一眼。
“指望某些人幫忙,我這頓飯怕是要吃到明天去。還是景行貼心。”
我站在玄關,手裏還提著那個裝燕窩的錦盒,像個外人。
三年了,葉母始終不喜歡我。
她嫌我性格太悶,不如蘇景行嘴甜會哄人。
葉知歡走過去,攬過我手裏的錦盒,遞給葉母。
“媽,生日快樂。這是給您買的血燕,特意挑的極品。”
葉母接過來,打開一看,眼睛亮了。
“哎喲,這成色真不錯。知歡啊,你有心了。”
葉知歡笑了笑,轉頭看向蘇景行。
“其實是景行托人買的,他知道您最近睡眠不好,特意挑了這款。”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蘇景行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紅暈。
“知歡姐,你幹嘛說出來呀,我都說了要保密的。”
“怕什麼,我媽知道你的孝心隻會更高興。”
葉知歡揉了揉蘇景行的頭發,動作親昵自然。
我站在原地,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那盒血燕,是我托了三個朋友,花了兩萬塊錢才拿到的貨。
為了買它,我這個月連自己的一套護膚品都沒舍得換。
現在,它成了蘇景行借花獻佛的道具。
“葉知歡。”
我叫了她的名字,聲音有些發緊。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那盒燕窩,是我買的。”
葉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葉知歡皺起眉頭,壓低聲音警告我。
“顧霽雲,你非要在今天鬧是不?”
“我陳述事實也叫鬧?”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刷我的卡,走我的關係,最後變成他蘇景行的孝心。這算什麼?”
蘇景行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絞著手指。
“霽雲哥,對不起。我隻是順口跟知歡姐提了一句阿姨最近失眠......我沒想搶你的功勞。”
“行了!”
葉母重重地把錦盒砸在茶幾上。
“不就是一盒燕窩嗎?你至於當著大家的麵讓景行下不來台?”
“他一個小夥子,懂什麼人情世故?知歡替他充個場麵怎麼了?”
葉知歡把蘇景行拉到身後,目光冰冷地看著我。
“顧霽雲,一家人分什麼彼此?你這小心眼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一家人。
原來他們才是一家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那股窒息的悶氣突然散開了。
“不用改了。”
我轉身走到茶幾前,把那個錦盒重新蓋好,拎在手裏。
“既然阿姨覺得受之有愧,那我就拿去退了。”
“顧霽雲!你瘋了嗎?”
葉知歡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放手。”
我冷冷地看著她。
“葉知歡,帶著你的‘家人’好好過生日吧。”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老宅大門。
身後傳來葉母氣急敗壞的罵聲和玻璃杯摔碎的聲音。
沿著別墅區的林蔭道走了很久。
天空突然飄起了細雨。
沒帶傘,我隻能加快腳步往小區門口走。
一輛黑色的卡宴從我身邊呼嘯而過,濺起一攤水花,落在我的褲腿上。
那是葉知歡的車。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一半,我清楚地看到蘇景行正拿著紙巾在給她擦額頭上的汗。
車子沒有絲毫減速,很快消失在拐角。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的入賬短信。
緊接著,葉知歡的消息發了過來。
“兩萬塊錢轉給你了。”
“顧霽雲,你今天真讓我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