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初秋的風裹著寒意刺進骨頭縫裏。
我站在別墅區空曠的路口,打了半個小時的車都沒有司機接單。
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起初隻是隱隱作痛,沒過幾分鐘,疼痛迅速蔓延,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腸子裏來回切割。
我捂著肚子蹲在路邊,冷汗混著雨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視線開始模糊,呼吸也變得急促。
摸出手機,我本能地撥通了葉知歡的電話。
“嘟——嘟——”
無人接聽。
我咬著牙,撥了第二遍,第三遍。
直到第五遍,電話才被接起。
“又怎麼了?”
背景音很嘈雜,隱約能聽到商場裏播報打折活動的聲音。
“葉知歡,我在路口......胃很疼。”
我疼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顧霽雲,你有完沒完?”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你剛才在老宅鬧得還不夠難看嗎?現在又玩苦肉計?”
“我沒騙你......真的疼,像刀攪一樣。”
“少來這套。上次你發燒三十九度不是也自己走回家的嗎?”
“景行的鞋跟斷了,我正陪他買鞋呢,沒空陪你演戲。”
電話被單方麵掛斷。
聽筒裏傳來的忙音,比胃裏的絞痛更讓我清醒。
我沒有再打第六遍。
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我撥通了120。
救護車很快到了。
急診科醫生按壓了一下我的腹部,臉色嚴肅。
“急性闌尾炎,可能已經化膿了,必須馬上手術。”
“家屬呢?趕緊讓家屬過來簽字。”
我躺在移動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
“沒有家屬。”
“我自己簽。”
醫生皺了皺眉。
“全麻手術有風險,必須直係親屬或者配偶簽字,你女朋友呢?”
“死了。”
我拔出筆帽,在知情同意書上顫抖著寫下自己的名字。
“醫生,我命大,出事我自己負責。”
手術做了兩個小時。
麻藥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病房裏靜悄悄的,隻有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我試著動了一下,腹部的切口扯出一陣劇痛。
床頭櫃上,我的手機安靜地躺在那裏,屏幕是黑的。
沒有任何未接來電,也沒有一條信息。
第二天上午,護士來拔了導尿管,囑咐我必須下床走動,防止腸粘連。
我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出病房。
每走一步,冷汗就往下掉。
經過二樓的骨科門診時,我停住了腳步。
走廊盡頭的休息椅上,葉知歡正背對著我,彎腰給一個人穿鞋。
“還疼不疼?”
她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輕柔。
蘇景行坐在椅子上,眼眶紅紅的,輕輕地推了她一下。
“疼死了,都怪你非要帶我去溜冰,害我崴了腳。”
“好好好,怪我。”
葉知歡極其耐心地把他的平底鞋係好鞋帶。
“醫生說沒傷到骨頭,養兩天就好了。想吃什麼?我帶你去買。”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昨天下午,我在暴雨中疼得險些休克,她嫌我演戲,忙著陪他買鞋。
今天上午,我剛做完手術,自己扶著牆練習走路。
她在另一層樓,為了一個沒傷到骨頭的崴腳,心疼得像天塌下來一樣。
蘇景行抬起頭,餘光瞥見了我。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隨即扯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霽雲哥?”
葉知歡猛地回過頭。
看到我穿著病號服,臉色慘白地扶著牆,她眼裏閃過一絲錯愕。
她站直身體,皺著眉頭走過來。
“你怎麼在這?穿成這樣幹什麼?”
“急性闌尾炎,昨天剛做了手術。”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葉知歡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昨天我打的那五個電話。
“你昨天......不是在裝病?”
“重要嗎?”
我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反正不管我是真病還是假病,都沒有景行的鞋跟斷了重要。”
葉知歡臉色一白,下意識想伸手扶我。
“我不知道你這麼嚴重,你怎麼不讓醫生給我打電話?”
“打了你會接嗎?”
我避開她的手。
“葉知歡,別演了,你現在的樣子真難看。”
我轉過身,繼續扶著牆往回走。
“顧霽雲!”
她在背後喊我,語氣裏帶著一絲惱怒和心虛。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尖酸刻薄?我都說了我不知道!”
我沒有回頭。
病友家屬推著輪椅從我身邊經過,小聲嘀咕。
“那女的怎麼回事啊,男朋友剛動完手術,還在那凶巴巴的。”
“誰知道呢,說不定旁邊那個才是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