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沉被師父派去魔宗臥底時,所有人都覺得他必死無疑。
大師姐沐晴雪甚至當眾說:“廢物就是廢物,去了也是送死。”
三年後,正道六大宗門圍攻魔宗。
陸沉站在魔宗山門前,身後是十萬魔兵,眼前是曾經的師門。
師父清玄真人激動大喊:“陸沉!你果然沒辜負為師的重托!快裏應外合,拿下魔宗!”
陸沉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上麵刻著四個字——魔宗少主。
“師父,”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全場死寂,“你猜,我為什麼能活到現在?”
師父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
“把這顆護心丹吃了,明日一早,你就啟程去魔宗。”
昏暗的燭火下,師父清玄真人將一枚暗紅色的藥丸推到我麵前。
那藥丸表麵隱隱有黑氣流轉,甚至能看到極其細微的凸起在蠕動,像是活物。
我死死盯著那顆藥丸,雙拳在袖子裏捏得骨節作響,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怎麼?你不信為師?”清玄真人微微眯起眼睛,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他原本慈祥的麵容在陰影中顯得有些扭曲,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寒意,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弟子不敢,隻是魔宗凶險,弟子修為低微,怕是……”
“就是因為你修為低微,才不會引起那些魔頭的懷疑!”
一個清冷且充滿鄙夷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打斷了我最後的掙紮。
大師姐沐晴雪大步跨入殿內,眼神像看地上的爛泥一樣掃過我,嘴角掛著一抹刺骨的嘲諷。
“玄天宗養了你二十年,耗費無數靈藥,你連個築基都突破不了,廢物就是廢物。”
沐晴雪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我,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現在宗門需要人去魔宗探查天魔血的下落,你不去,難道讓內門的天驕去送死?”
我看著這張曾經讓我敬重無比的臉,隻覺得無比陌生,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一年前她走火入魔,經脈寸斷,是我跪在師父門前三天三夜求來靈藥,又放了半碗心頭血才把她從閻王殿裏拉回來。
如今,她卻嫌我這個“廢物”活著浪費宗門糧食,恨不得我立刻去死。
“晴雪,怎麼跟你師弟說話的?”清玄真人假意嗬斥了一句,語氣卻不鹹不淡。
但他眼底的冷漠卻出賣了他,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師徒情分,隻有算計和利用。
“陸沉啊,為師知道此行委屈你了。”
清玄真人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安撫一頭即將被宰殺的牲畜。
“但這護心丹乃是宗門至寶,隻要你服下,便能掩蓋正道氣息,魔宗之人絕不會發現你的身份。”
“三年,隻要你在魔宗潛伏三年,找到天魔血的線索,為師保證,等你回來,立刻收你為親傳弟子。”
他描繪的藍圖很美,語氣也很真誠,但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膽汁都在往上湧。
那根本不是什麼護心丹,而是修真界令人聞風喪膽的噬心蠱。
一旦服下,生死便全在他一念之間,隻要他催動母蠱,我就會萬蠱噬心,生不如死。
他哪裏是讓我去臥底,分明是把我當成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探路石,一個用完即棄的消耗品。
“師弟,你還在猶豫什麼?”沐晴雪不耐煩地拔出半寸長劍,劍刃寒光乍現。
劍刃的寒光映照著她刻薄的眉眼,也映照著我蒼白的臉。
“師尊賜藥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你若敢抗命,我現在就以門規斬了你!”
她的劍氣已經鎖定了我的咽喉,冰冷的殺意讓我脖子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退一步,是死在當場,被扣上一個抗命的帽子,死得毫無價值。
進一步,是淪為生不如死的傀儡,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我看著清玄真人那張偽善的臉,看著沐晴雪那雙冰冷的眼,突然扯起嘴角笑了笑。
“弟子多謝師尊賜藥。”
我毫不猶豫地抓起那顆噬心蠱,仰頭吞了下去,甚至沒有嚼。
蠱蟲入腹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啃噬我的內臟。
我疼得渾身痙攣,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叫出聲來,嘴角滲出一縷鮮血。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衣衫緊緊貼在皮膚上,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清玄真人滿意地捋了捋胡須,眼中的警惕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得意。
“好孩子,你去收拾行囊吧,明日一早從後山密道離開,記住,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的去向。”
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往殿外走去,雙腿像是灌了鉛。
夜風冷厲,吹在身上像刀割一樣,灌進領口,凍得我直打哆嗦。
身後傳來沐晴雪毫不掩飾的嘲弄聲,尖銳刺耳。
“廢物就是廢物,去了也是送死,真不知道師尊為何要在這種垃圾身上浪費護心丹。”
“閉嘴,他若不死在魔宗,我們怎麼順理成章地向正道聯盟要討伐的軍費?”
清玄真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一字不落地飄進我的耳朵,像是淬了毒的針。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大殿,那裏曾經是我以為的家。
咽喉裏的血腥味還在翻湧,我用力咽了下去,像是咽下了這二十年的屈辱。
“師父,大師姐,你們最好祈禱我真的死在魔宗。”
我在心裏默默說道,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