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夜,我高燒到三十九度,蹲在地鐵口給女友沈棲月打電話。
她接得很慢,語氣裏還帶著不耐煩。
“我還在開會。”
“你自己打車,別什麼事都等我。”
十分鐘後,我看見她撐著我送的黑傘,護著沈敘上車。
沈敘是沈家收養的弟弟,也是她從小護到大的例外。
他的肩頭幹幹淨淨。
而我的退燒藥,卻被雨水泡軟。
很快,我看到沈敘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那把黑傘橫在副駕駛車窗邊。
配文:
“被人惦記的雨天,真好。”
那把傘,我給沈棲月送過三十九次。
可我第一次求她來接我。
她說,別什麼事都等她。
當天晚上,我簽下南城外派協議,把備用鑰匙放在玄關。
後來每一場雨,我都不再等沈棲月。
......
手機屏幕暗下去時,我還站在地鐵口。
雨水順著額發往下淌,眼前的路燈晃成一團模糊的光影。
我捏著那盒退燒藥,紙盒已經軟得變形。
藥店老板剛才勸我去醫院。
他說我臉色很差,再拖容易燒出問題。
我卻先給沈棲月打了電話。
五年裏,我早就習慣了先找她。
哪怕她大多數時候都接得很慢。
可今晚,我從她的車窗倒影裏,看見了自己的狼狽。
沈敘坐在副駕駛,側身和她說話。
沈棲月站在車門外,傘柄握得很穩。
她半邊肩膀被雨淋濕,傘麵卻嚴嚴實實地擋在沈敘頭上。
我曾經這樣護過她。
剛在一起那年,我陪她加班到淩晨。
雨下得急,我把唯一的外套披到她身上。
她縮在我懷裏,指尖冰涼。
“南洲,以後下雨,你一定要來接我。”
我當時答應得很認真。
從那天起,天氣預報成了我手機裏最常看的軟件。
隻要雲層變暗,我就會提前帶傘。
她去哪裏,我就把傘送到哪裏。
最遠那次,她在沈家老宅,我繞了半座城才趕過去。
朋友笑我像沈棲月的專屬司機。
我並不生氣。
我以為被她需要,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有些需要,隻是順手。
有些偏愛,才會讓人心甘情願淋濕自己。
沈敘的朋友圈很快又多了一條互動。
沈棲月點了讚。
我盯著那顆紅心看了很久。
風從站口灌進來,吹得我咳到胸口發疼。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棲月發來消息。
【到家了嗎?】
我看著那四個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從前我一定會回。
我會把等車和發燒的事說清楚。
然後等她一句不輕不重的責備。
今晚我隻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走進雨裏。
出租車排隊太久,我一路走回家。
推開門時,玄關的感應燈亮起。
鞋櫃上擺著一排折疊傘。
粉色那把,是沈棲月去年在機場隨手買的。
透明的那把,是我怕她丟傘特意備在家裏的。
最裏麵還有一把新的黑傘,和她今晚撐的那把同款。
沈棲月很喜歡收集各種各樣的雨傘。
我原本想在她生日時配著訂婚戒指一起送給她。
但現在用不上了。
我換掉濕透的鞋,走進臥室。
體溫計夾了五分鐘,數字停在三十九點四。
南城分公司的外派合同躺在郵箱裏。
領導上周問我,想好了再答複。
我拖到今晚。
因為沈棲月說月底想去看婚紗。
她說沈敘最近狀態不好,等他穩定下來,我們再抽時間訂婚禮細節。
我聽到過太太多次的“再抽時間”。
聽到自己也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忙,還是隻懶得分給我時間。
我打開電腦,在電子合同末尾簽下名字。
提交成功的提示跳出來。
淩晨一點零七分。
我把備用鑰匙從鑰匙扣上取下,放在玄關旁。
鑰匙旁邊,是沈棲月昨天隨手扔下的停車票。
地點是城西美術館。
那天她告訴我,律所有客戶臨時來訪。
可城西美術館正在辦沈敘的個人畫展。
我盯著那張票,胸口悶得厲害。
藥效來得很慢。
我蜷在沙發上,聽見窗外雨聲一陣緊過一陣。
沈棲月淩晨兩點才回來。
她開門時動作很輕。
看見我躺在沙發上,她皺了皺眉。
“怎麼睡這裏?”
我睜開眼。
她身上帶著雨水的潮氣,還有沈敘常用的雪鬆香。
那把黑傘被她隨手靠在門邊。
傘尖滴下來的水,很快在地板上積成一小攤。
我說:“發燒。”
她愣了一下,走過來摸我的額頭。
掌心很涼。
“這麼燙?”
語氣裏終於帶了一點緊張。
我看著她的眼睛。
“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就已經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