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棲月的手僵住。
“你當時也沒說得這麼嚴重。”
“我說了。”
她沉默片刻,避開我的視線。
“沈敘今晚也不舒服,他從小肺不好,淋點雨就容易喘。”
我輕輕笑了一聲。
笑意扯到喉嚨,咳得更厲害。
她伸手想扶我。
我躲開。
沈棲月臉色變了。
“許南洲,你又要因為沈敘鬧到什麼時候?”
我撐著沙發坐起來。
“我沒鬧。”
她看起來更煩了。
“我已經很累了,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客廳安靜下來。
雨聲敲在玻璃上,沉悶又壓抑。
酸楚感毫無征兆地漫上心頭。
從前她一說累,我就會先低頭。
我總替她顧全很多東西。
工作、沈家,還有沈敘留下的爛攤子。
我把自己放得很低。
低到她忘了,我也會疼,也會委屈。
沈棲月見我不說話,語氣緩了點。
“先去床上睡,我給你倒水。”
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沈敘的名字亮在屏幕上。
沈棲月看了一眼,立刻接起。
“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沈敘壓著的咳聲。
“姐,我有點喘,吸入劑找不到了。”
沈棲月眉心一緊。
“你別亂動,我馬上過去。”
她掛斷電話,拿起車鑰匙。
我看著她。
“現在?”
“他一個人在家。”
“我也在發燒。”
沈棲月停在玄關。
她回頭看我,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南洲,你這邊吃了藥就能睡。”
“沈敘真出事,會很危險。”
我喉嚨發緊。
“那你去吧。”
她拿傘的動作頓了頓。
“等我回來再帶你去醫院。”
門關上。
屋裏隻剩感應燈慢慢熄滅。
我坐在黑暗裏,聽見電梯下行的聲音。
過了很久,我扶著牆站起來,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
我把那把新黑傘從鞋櫃最裏層拿出來。
吊牌還沒拆。
我把它放進垃圾袋。
連同玄關那張備用鑰匙,一起壓在門口。
第二天早上,窗外已經放晴。
我在醫院輸液。
護士替我換針時問,家屬怎麼沒陪著。
我看著吊瓶裏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忙。”
護士歎了口氣。
“再忙也該來一趟,你這肺部炎症很明顯,今晚最好留院觀察。”
我點頭,說知道了。
手機裏有十幾個未接電話。
全是沈棲月。
最新一條消息停在半小時前。
【你去哪了?】
【退燒了嗎?】
【別故意讓我找不到你。】
我看著最後一句,心口悶悶地很難受。
她總覺得我做什麼都帶著目的。
生病是裝可憐,吃醋是小心眼,離開是逼她低頭。
可這五年裏,我最用力做的事,是替她找理由。
輸液結束,我打車回家。
剛進門,沈棲月就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一夜沒睡,眼底有血絲。
“你去哪了?”
我把醫院袋子放到茶幾上。
“醫院。”
她看到繳費單,臉色緩了幾分。
“你可以叫我。”
我脫下外套。
“叫過。”
她被堵了一下。
“昨晚沈敘情況真的急,他吸入劑過期,家裏又沒人。”
“嗯。”
“許南洲,你別總用這種態度。”
我抬頭看她。
“哪種態度?”
她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像我欠了你一樣。”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沉下去。
淩晨她摔門離開的背影,又一次浮到眼前。
三十九度的體溫,沈敘幹淨的肩頭,還有那些淋透我的雨,都堵在胸口。
我好累,累到已經不想再爭了。
“你不欠我的。”
她走近一步,語氣軟了些。
“我今晚在家陪你,行嗎?”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響起提示音。
沈敘發來幾張照片。
白色餐盤裏放著煎焦的雞蛋,廚房滿地狼藉。
【姐,我好像又把廚房弄壞了。】
沈棲月低頭看了幾秒。
“他一個人不會做飯。”
我把藥放進抽屜。
“所以呢?”
“我去看看,很快回來。”
我點頭。
她盯著我,像是在等我發火。
可我隻是打開行李箱,開始收衣服。
沈棲月這才注意到臥室角落的箱子。
“你收拾東西做什麼?”
“外派。”
“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簽的。”
她臉色徹底變了。
“許南洲,你什麼意思?”
“工作調動。”
“南城那麼遠,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我拉上箱子拉鏈。
“你昨晚沒空。”
她呼吸一滯。
手機又響。
沈敘發來語音。
“姐,我手被油濺到了,好疼。”
沈棲月幾乎本能地要往外走。
腳步邁出半步,她又停住。
她看向我。
“南洲,我先過去一趟,回來我們好好談。”
我說:“不用談。”
她眼底掠過慌亂。
“你別這樣。”
“沈棲月,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