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站在門口,神色有些恍惚。
“你以前不會這樣。”
我低頭收起充電器。
“人都會變。”
她還是走了。
她走後,我把衣櫃裏屬於自己的衣服全拿出來。
我東西很少。
這個家是沈棲月買的,裝修按她喜歡的風格。
牆上掛著她挑的畫。
桌上擺著沈敘送她的陶瓷杯。
連客廳地毯,都是沈敘說顏色舒服,她才買的。
我住了五年,卻像是借宿的客人。
床頭櫃最下層,壓著一隻舊盒子。
裏麵是三十九張傘票。
有些字跡已經褪色。
第一張,是我們剛在一起那晚。
她穿著單薄的裙子,站在商場門口。
我跑了三條街才買到傘。
她撐著傘,半張臉藏在陰影裏。
“許南洲,你真好。”
那時她一句話,就夠我高興好幾天。
我把小票一張張翻過去。
後麵的票據記著更多瑣碎的雨天。
律所聚餐,城西畫展,沈家老宅門口,還有我母親忌日前一晚。
最後一張,就是昨晚。
我把所有小票放回盒子。
又從打印機裏取出外派確認書。
南城。
下周一報到。
手機震動。
沈棲月發來消息。
【沈敘燙傷有點嚴重,我陪他去醫院。】
【你在家等我。】
我盯著“等我”兩個字。
突然想起,她曾經說過很多次。
我等到自己都快忘了,原來我也可以先走。
沈家家宴定在周三。
沈母提前給我打電話,讓我務必過去。
“南洲啊,你和棲月也該把婚期定下來了。”
“今天家裏人都在,你別讓長輩難做。”
我握著手機,看著桌上的南城機票。
後天下午三點。
我說:“好。”
這是最後一次。
傍晚,沈棲月開車來接我。
她換了淺色長裙,妝容精致。
見我拎著一個文件袋,她皺眉。
“去吃飯還帶工作?”
“一點資料。”
她想接過去。
我避開。
她手停在半空,臉色有些僵。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我係好安全帶。
“沒怎麼。”
車開到半路,雨又落下來。
沈棲月看著擋風玻璃,低聲說:
“天氣預報沒說有雨。”
我沒接話。
車裏安靜得隻剩雨刮器聲。
到沈家時,沈敘已經在門口等。
他穿著米白色毛衣,臉色比昨晚好很多。
看見沈棲月,他立刻彎起眼睛。
“姐,你總算來了。”
沈棲月拿過後座的外套披到他肩上。
“外麵冷,怎麼不進去等?”
沈敘看了我一眼。
“想等你一起。”
沈家親戚都在。
我剛進門,沈母就招呼我坐。
她對我一向客氣。
因為我工作穩定,脾氣也好。
在她眼裏,我適合照顧沈棲月。
可沈敘坐到沈棲月身邊時,所有人都習以為常。
有人笑著打趣:
“棲月啊,你以後結婚了,小敘可怎麼辦?”
沈敘低頭笑。
“我又不會和姐姐分開。”
沈棲月夾菜給他。
“胡說什麼。”
語氣像責備,更像縱容。
我坐在對麵,安靜喝水。
沈母把話題轉到婚禮。
“南洲,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辦?棲月忙,你多擔待些。”
我還沒開口,沈敘先咳了起來。
沈棲月立刻放下筷子。
“怎麼了?”
“沒事,可能湯有點辣。”
沈棲月把自己的溫水遞給他,又叫傭人拿藥。
沈父皺眉。
“小敘身子弱,廚房怎麼做事的?”
一桌人都圍著沈敘。
我垂眼看著碗裏的湯。
沈敘緩過來後,像才想起我。
“南洲哥,對不起啊,打斷你們聊婚事了。”
他笑得無辜。
“你不會介意吧?”
我說:“不介意。”
沈棲月看了我一眼,似乎鬆了口氣。
飯吃到一半,沈敘起身給長輩添湯。
他走到我身邊時,袖口在湯盅邊緣掃了一下。
半碗熱湯翻下來,沿著我的手腕一路淌到袖口裏。
皮膚瞬間像被無數隻螞蟻咬過一樣刺痛。
我攥緊手指,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沈敘也跟著驚呼。
沈棲月第一時間扶住他的胳膊。
“碰到哪了?”
沈敘眼眶發紅。
“沒事,可能嚇到南洲哥了。”
沈棲月確認他指尖隻沾了一點湯漬,才轉頭看我。
“你剛才動作那麼大做什麼?”
我把濕透的袖口挽上去。
腕骨處已經紅了一片。
“湯灑到我這邊了。”
她愣了下。
沈敘急忙說:
“姐,南洲哥肯定也嚇到了,你別怪他。”
沈母歎氣。
“今天是家宴,別鬧得不高興。”
我拿起餐巾壓住手腕。
“我去處理一下。”
沈棲月想跟過來。
沈敘卻輕輕拉住她的袖口。
“姐,我胸口有點悶。”
她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