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明堂召開聽證會時,我已經站不起來了。
輪椅推進療養中心一樓會議大廳。
滿座。
董事會代表,法務,護士長,安保主管,臨時叫來的監管顧問。
目光落在我身上——同情,審視,厭惡。
許明堂站在主屏前,西裝挺括,神色冷淡。
我病號服濕透冷汗,鎖骨下方皮膚被監測貼反複撕扯,紅腫潰爛。
他打開投屏。
“今天請大家來,是為了處理療養中心多年積壓的一樁醜聞。”
大屏上出現那些所謂的返點協議和境外轉賬單。
他聲音清晰:
“林執,孤兒院出身,非周氏員工,非醫療研發人員,卻長期占用療養中心最高等級病房,享受周氏私人醫療資源。”
“初步查明,他涉嫌勾結器械供應商,虛構病情,侵吞專項經費。”
人群裏響起低低議論。
“難怪他一直住頂層。”
“聽說什麼都不用做,每天隻躺著。”
“周總是不是被他騙了?”
我垂著眼,沒說話。
解釋沒有用。
許明堂要的不是答案,是定罪。
他看向幾個護士:“你們說說,林執平時在頂層都做什麼。”
護士長先站起來。
他看了許明堂一眼,低聲說:
“林先生平時確實不參與任何治療工作。”
另一個護士接話:
“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休息,飲食、環境、用藥都有專人負責。”
第三個更直接:
“我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能用那麼高等級的設備。”
唐寧被兩個保安攔在門外,哭著喊:
“不是這樣的!林先生的監測數據都是直接接入周總係統的!”
話沒說完,就被拖了出去。
許明堂滿意地彎了彎唇。
“大家都聽見了。”
我慢慢抬頭,看向那些作證的人。
我一張一張記住他們的臉。
不是為了報仇。
是怕我死了之後,沒人知道他們都做過什麼。
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沈確被帶了進來。
他臉上有傷,眼底全是血絲,卻還是第一時間看向我。
“林執!”
許明堂笑道:“沈醫生來得正好。”
他指向我的鎖骨下方。
“沈醫生,你之前說,林執體內有一枚周氏核心醫療芯片?”
沈確臉色一變。
“那不是他偷的。”
“那是周總親自簽字植入的同步芯片,不能拆。”
許明堂等的就是這句話。
“誰拆誰負責?”
他轉身看向眾人。
“聽見了嗎?”
“一個非周氏員工,體內卻藏著周氏最高級別醫療芯片。”
“這已經不是普通詐騙,而是竊取核心技術。”
沈確怒吼:“許明堂!那枚芯片連接的是......”
“堵住他的嘴。”
保安立刻按住沈確。
許明堂走到我麵前,彎下腰,溫和地替我整理淩亂的領口。
“林執,我給過你機會。”
“是你不肯認。”
他抬手。
“現場取芯,送法務鑒定。”
我瞳孔一縮。
“不行。”
我第一次真正掙紮起來。
“許明堂,芯片不能離體。”
許明堂按住我的肩。
“怕了?”
我喘得厲害:“她已經在路上了。”
許明堂怔了一瞬,隨即笑了。
“就算周語白回來,也隻會感謝我替她清理了你這個騙子。”
我被按上手術椅。
沒有麻醉。
沈確被堵著嘴,眼眶幾乎裂開。
冰冷的手術刀貼上鎖骨下方時,我整個人都繃緊了。
第一刀劃開皮膚。
血瞬間湧出。
疼痛炸開,我幾乎咬碎牙關。
鑷子探進傷口,夾住那枚埋在皮下的同步芯片。
大廳裏的監護屏同時亮起紅光。
【母頻斷裂風險。】
【遠端人工心臟停擺預警。】
許明堂看都沒看。
他盯著我的眼睛,猛地往外一扯。
那一瞬間,我眼前徹底黑了。
可在昏過去前,我聽見療養中心大門轟然打開。
有人推著輪椅衝進來。
周語白坐在輪椅上,臉色白得像紙。
她的視線落在我鎖骨的血口上。
下一秒,她胸前的人工心臟警報拉到最高。
她捂住心口,從輪椅上栽了下來。
正倒在許明堂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