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臉頰上火辣辣地疼,卻遠不及心裏的煩躁。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跡,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爸,別人不信我,連你也不信我?”
“我起早貪黑幹活攢的錢,你難道不知道嗎?”
秦大柱渾身發抖,手裏的扳手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忽然雙膝一軟,重重的跪在趙輝麵前。
“趙科長,是我沒教好兒子!是我老秦家的錯!”
他一邊說,一邊左右開弓扇自己的耳光。
“這錢,我們賠!我把老家的兩間大瓦房賣了,砸鍋賣鐵也給廠裏退贓!”
周圍的工友們紛紛歎氣。
“老秦多本分的一個人啊,怎麼攤上這麼個兒子。”
“就是,看把老爺子逼成什麼樣了。”
趙輝趕緊彎腰扶起秦大柱,臉上滿是偽善的表情。
“秦大叔,您快起來,建國犯了法,跟您沒關係。”
“隻要他肯把剩下的贓款交出來,我一定在廠長麵前幫他求情。”
我看著他們倆一唱一和,忍不住冷笑出聲。
“趙輝,你戲演夠了嗎?”
我猛地掙脫保衛科幹事的束縛,往前邁了一步。
“你說我偷了廠裏的五萬塊,又說我今天早上花了五萬塊買物資。”
“那請問,這賬怎麼算?我是偷了錢去搞慈善嗎?”
趙輝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轉身對著人群大喊。
“大家別聽他狡辯!”
他從身後的保衛科幹事手裏接過一個生鏽的鐵盒高高舉起。
“大家看清楚了!這是今天早上,我們從秦建國的床底下搜出來的!”
看到那個鐵盒,我心裏一沉。
上一世,就是這個鐵盒要了我的命。
趙輝當著所有人的麵,啪嗒一聲打開鐵盒。
裏麵放著一本黑皮賬冊,還有兩張去往廣州的火車票。
“這裏麵,是他私刻的財務科公章,還有偽造的賬單!”
趙輝把賬本狠狠砸在我的胸口上。
“秦建國,你根本就沒買什麼物資!”
“你拿著供銷社的假批條在這裏糊弄大家,實際上,那五萬塊公款早就被你轉移了!”
“這兩張火車票,就是你準備今晚帶著贓款潛逃的鐵證!”
全場一片嘩然。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黑心肝的畜生!打死他!”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一個吃剩的雜糧饅頭狠狠砸在我的額頭上。
緊接著,爛菜葉、飯盒蓋、甚至帶著泥巴的鞋底,鋪天蓋地的朝我砸過來。
我被砸的連連後退,額頭上破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裏。
視線變得一片血紅。
林婉縮在趙輝身後,假惺惺的抹著眼淚。
“建國,你昨天還說要給我買上海牌手表,原來你打的是公款的主意。”
“我真是瞎了眼,怎麼會看上你這種人!”
她的話徹底激怒了所有人。
工友們的憤怒徹底失控了。
幾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衝破保衛科的防線,揪住我的衣領,拳頭狠狠落下。
“還災區人民的救命錢!”
“打死這個貪汙犯!”
我蜷縮在地上,護住頭部,任由拳打腳踢落在身上。
秦大柱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我被打,不僅沒有阻攔,反而大聲喊著。
“打!打死這個不肖子孫!就當沒生過他!”
我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著秦大柱那張冷漠的臉。
看著林婉躲在趙輝懷裏得意的笑。
胸腔裏的火一陣陣往上冒。
“秦建國,你還有什麼話可說?”趙輝居高臨下的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