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的我憋著一股氣想和林若薇比個高低。
在我媽那受了委屈挨了打,也從不肯在外麵露一個字。
可死過一次才知道,可笑的麵子還不如地裏二兩雞糞重要。
見我聲音越喊越大。
我媽頓時慌了,趕緊撲過來捂我的嘴。
“蘇蔓,你要死啊!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商量!”
林若薇看著我,眼眶微紅:
“蔓蔓姐,你太沒良心了吧,要工作不給就想壞姑姑名聲。”
“我上大學的事要真傳出去,我和姑姑以後還怎麼做人!”
我被氣笑了。
一個受益者,居然說我這個受害者不該反抗?
我指了指堂屋的鐘表,好整以暇道:
“最後十分鐘。”
我媽沒吭聲。
林若薇臉色卻變了。
她瘋狂搖晃我媽的胳膊,低聲撒嬌:
“姑姑,你就答應她吧,工作這麼累,我也心疼你。”
“你先在家享清福,等我一畢業,掙的錢都給你花。”
我媽還是沒說話。
林若薇急得跺腳:
“姑姑!過了這村沒這店,要真誤了火車,我一輩子都沒機會了!”
“您不是說最疼我,怎麼連一份工作都舍不得!”
我媽拗不過她,惡狠狠瞪著我,一咬牙:
“行!我答應!”
火車載著林若薇朝京市呼嘯而去時。
我已經和我媽交接好,成了供銷社的正式員工。
一個月三十二的工資,雖然比不上知識分子的高薪工作。
但我終於可以不用下鄉,也不會再像上輩子一樣凍死了。
有同事疑惑,攔住我媽問:
“秀芬,蔓丫頭學習不是挺好的,怎麼沒去上大學?”
我媽隻能拿我沒發揮好敷衍過去。
一出供銷社大門,她就拉下臉和我談條件。
“工作給你可以,但你工資和所有票得全部上交。”
我將工作證揣進懷裏,自顧自地往家走。
“不可能,我掙的錢憑什麼給你?”
她追過來,狠狠擰我:
“蘇蔓,你翅膀硬了是吧?我是你媽,你的一切都得我說了算。”
“若薇已經走了,你可再也威脅不到我了!”
“隻要你發工資,我就替你去領!”
我疼得蹙眉,卻沒再慣著她,一把將她推開,不客氣道:
“你盡管去,我舉報的掛號信寫了十幾封,但凡你敢截我工資,我就把這事捅破天!”
我媽沒想到我還留著後手,惡狠狠地盯著我罵:
“有本事你就別回家!”
我停住腳,轉身又往供銷社走。
那裏連我一張床都沒有,算什麼家。
我直接去申請了職工宿舍。
但我萬萬沒想到。
我媽竟然這麼不要臉!
“我要倆山楂罐頭,再要二斤餅幹。”
“還有那雙黑皮鞋,也給我拿來。”
為人民服務是供銷社的工作宗旨,我拒絕不了。
我依言將東西全拿來,麵無表情地伸手要錢:
“一共二十五,兩斤糧票,三張糖票,六張工業券。”
我媽站在櫃台前,叉著腰一笑。
“我來我閨女這買東西,拿什麼錢?”
我剛要開口。
她就一把搶過東西,坐地上開始哭罵:
“大家來看看,誰家閨女這麼沒良心!”
“她嫌上學累不肯複讀,我心疼她就把自己的工作讓出去了,可現在工資發了,她連一分錢都不給我。”
“她爸去得早,我一個人好不容易將她拉扯大,累死累活的,竟養出個白眼狼!”
四周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指著我竊竊私語:
“看不出來啊,文文靜靜的小姑娘,竟然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拿了親媽的工作卻不養親媽,真夠無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