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同事幫忙打圓場。
“小蔓,反正你今天剛發了工資,要不就先把東西給你媽。”
“再任大家議論下去,你名聲可就全毀了。”
我沒想過名聲的事。
但既然她想把事鬧大,那是該掰扯掰扯。
上一世,我一心念書,從來沒懷疑過我媽說這些年靠舅舅接濟的話。
但前幾天我才從糧站一個同誌嘴裏得知。
因為我爸是救糧犧牲的英雄,每個月國家會另外補貼我們母女二人五十斤糧。
可這些年,我從沒吃飽過。
反倒是林若薇,大家都勒緊褲腰帶的時候,她在學校還能拿糧票找食堂師傅開頓小灶......
我又找人去舅舅村裏打聽。
才知道他好吃懶做,就是個靠姐姐接濟的二流子。
這些年,不是舅舅養我,而是我媽用本該屬於我的糧食在養著林若薇父女!
我攥緊拳頭,冷冷地看著她:
“我忘恩負義?你對我到底有什麼恩?”
“是常年吃不飽餓得營養不良,還是連件棉衣都沒有,卻要被你逼得大冬天下河洗衣服?”
我擼起袖子,給大家展示胳膊上的淤青:
“這些年你拿我當拖油瓶,對我非打即罵。”
“嘴上說著舅舅接濟我,要我記著舅舅的好,實際上卻拿著我爸犧牲的補貼偏心林若薇,將他們父女二人養得白白胖胖。”
兩輩子的怨恨湧上心頭。
我流著淚嘶吼出聲:
“這就是你說的好好養我?”
她急眼想打我,卻被周圍人攔住。
“哎喲喂,這當媽的不做人啊!”
“我呸!苛待英雄骨血,這事得報公安!”
一聽公安兩個字,我媽腿頓時軟了。
“公安?可不敢報公安......”
我也不想報公安。
萬一頂替的事敗露,我後年還得下鄉。
那種苦日子,我過夠了。
我擦幹眼淚,紅著眼看她:
“不報公安也行,我要和你斷親!”
“再怎麼著我也生你養了你十八年,憑什麼你拿了我的工作就想跑?”
“這工作分明是......”
說到這,她卡殼了。
她也不傻,頂替英雄子女上大學的事要真鬧大,她得進去蹲笆籬子。
良久,她才咬牙道:
“斷就斷,反正若薇拿我當親媽看,沒了你個白眼狼,我以後日子會更好!”
我們請供銷社領導做了見證,寫下了斷親文書。
她的名聲也臭了,從之前的家搬走,不知去了哪。
時間一轉,來到了三年之後。
前世,我死的時候高考還沒恢複。
但我堅信,讀書有用,所以這幾年我一直在堅持複習。
這天,我正蹲在櫃台裏研究一道物理題。
耳邊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嘲諷:
“喲,高考都取消兩年了,這是誰還在這用功啊!”
我筆尖一頓,看向來人。
是林若薇和我媽。
三年不見,她身上沒了一絲土氣,活像土生土長的京市人。
見我認出她。
她指著櫃台裏那些東西,豪橫道:
“姑姑,你雖然沒生我,可你在我心裏比親媽還親。”
“你看中什麼東西就說,今天我票錢管夠!”
我媽笑得眼都睜不開,嘚瑟的讓我一遍遍拿過商品。
花布她嫌土,飴糖她嫌甜,細糧她嫌陳......
足足四十幾樣。
櫃台都擺滿了,她卻仍不滿意。
後麵已經有排隊的顧客頻頻往這邊看。
我強壓著脾氣道:
“這位顧客,你到底買不買?”
林秀芬撇撇嘴,揮了揮手。
“算了,我用慣了大城市的東西,這些次品......麻煩你再放回去吧?”
見我要發火,她低聲炫耀:
“你還不知道吧?我們若薇有本事,頂替那點事早就找人擺平了。”
“現在,她可是板上釘釘的京市大學生!”
我沒回話。
板上釘釘好啊。
到時候政策下來,她就再跑不掉了。
林若薇卻以為我在羨慕。
她從兜裏掏出一瓶明顯用過的雅霜,輕輕推到我眼前。
“我畢業以後肯定要留在京市工作,姑姑肯定也要跟著走。”
“當初你讓她丟了臉她心裏不痛快,這樣吧,你給她磕三個頭道歉,這瓶雅霜送你。”
周圍有人看不慣林若薇那囂張的樣子,開口質疑:
“牛什麼牛,現在國家鼓動下鄉接受再教育,你小心被安排下鄉!”
我媽眼一瞪,指著對方破口大罵:
“你胡說什麼?”
“我們若薇可是在京市上大學,國家人才緊缺,要下鄉也輪不到她......”
她話音未落。
人群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喊。
“若薇......你學校剛才打來電話,說什麼知識青年要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教育,讓你立刻回京接受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