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前,陸茵給我定了一份“丈夫勝任力評估表”。
每季度考核一次,連續三年全部達標才能領證。
體脂率不超過19%、每周下廚不少於五次、社交場合微笑弧度誤差不超過3毫米。
朋友圈都誇她是“高標準真愛”。
直到婚後第二年公司年會,我高燒嘔吐嚴重中途離席。
她當著全桌合夥人的麵發來微信:
【你的退場姿態不夠得體,回去扣分。】
那晚我胃穿孔大出血倒在洗手間,連救護車都是自己叫的。
她趕到醫院第一句話:
“早說了情緒管理不過關,你看看現在多被動。”
胃切除了,我也沒熬過來。
再睜眼,手機屏幕亮著她發的第十一季度考核表,備注欄寫著:
【儀態評分連續兩次B,建議終止關係。】
這次我沒有哭。
我點開那份表格,工工整整填了四個字:
【同意終止】
......
“你的退場姿態不夠得體,回去扣分。”
我猛地睜開眼。
胃部被生生切除的劇痛,似乎還殘留在神經末梢,撕扯著我的意識。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眼前沒有冰冷的手術室,也沒有滴答作響的監護儀。
隻有璀璨的水晶吊燈。
以及,坐在我對麵,正拿著一支定製鋼筆輕輕敲擊桌麵的陸茵。
“沈淵,我跟你說話,你走什麼神?”
陸茵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極好的白色絲質襯衫,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那種高高在上、審視物品般的眼神,我太熟悉了。
前世,我就是在這種眼神裏,硬生生熬到胃穿孔,最後慘死在洗手間裏。
“發呆超過三秒,專注力評分直接降級。”
她手腕微動,在麵前那份裝訂精美的文件夾上劃了一筆。
那是我噩夢的源頭——《丈夫勝任力評估表》。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胃裏翻湧的酸水,手指死死摳住掌心。
我重生了。
回到了婚前最後一個季度的考核晚宴上。
“茵茵,你別這麼嚴格嘛。”
一道黏糊糊的男聲從旁邊傳來。
顧晨端著一杯紅酒,身體幾乎要靠到陸茵的肩膀上。
“淵哥可能隻是最近為了準備結婚,壓力太大了。”
他就是陸茵那個相識十年、無話不談的男閨蜜。
前世,他在我們家擁有專屬的客房、專屬的拖鞋,甚至連婚戒款式都是他拍板決定的。
“壓力大不是失態的理由。”
陸茵轉頭看向顧晨時,眼底的冷意退去了一半。
“婚姻是一場高階的合作,情緒管理是基礎項。他如果連這點抗壓能力都沒有,以後怎麼麵對更複雜的家庭危機?”
“可是淵哥剛才臉色真的很白啊。”
顧晨裝出一副擔憂的樣子,看著我。
“淵哥,你要是實在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雖然今天是你們定下終身的重要日子,但身體要緊。”
他話音剛落,陸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回去?”
她冷笑了一聲,把鋼筆重重拍在桌上。
“今天是我帶他見陸家核心長輩的晚宴,他這個時候離席,把我的麵子往哪裏擱?”
我安靜地看著這對男女一唱一和。
前世的這個時候,我是怎麼做的?
我強忍著胃部的絞痛,不僅陪著他們敬完了全場的酒,還為了證明自己的“情緒穩定”,在顧晨故意打翻熱湯燙到我手背時,依然保持著標準的三毫米微笑。
代價是手背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而陸茵當晚給我的評分,依然是個B。
理由是:“你雖然沒發火,但眼神暴露了你的暴躁,有待修煉。”
“沈淵,我再提醒你最後一次。”
陸茵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桌麵。
“收起你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把背挺直。”
我沒動,目光落在她手邊那個黑色的愛馬仕皮包上。
那裏有我母親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份遺產——城南地皮的產權文件。
今天這場晚宴,不僅是她考察我的所謂“終極關卡”,更是我用這份文件作為抵押,換取陸家注資我公司的交易現場。
前世,我把文件給了她,卻被她以“婚前財產需要共管”為由,直接轉到了顧晨的名下做投資。
這一世,我得把東西拿回來。
“怎麼?還沒聽懂我的話?”
陸茵見我遲遲沒有回應,語氣帶上了不耐煩。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過了今晚,這三年的考核就徹底結束,你可以放鬆了?”
她身子微微前傾,帶著一種絕對的壓迫感。
“我告訴你沈淵,結了婚,考核不僅不會停止,標準隻會更高。”
“淵哥,你就跟茵茵認個錯吧。”
顧晨在一旁煽風點火。
“茵茵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們的未來好。別人想要這份福氣還沒有呢。”
福氣。
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顧晨。”
我終於開了口,聲音因為剛重生還有些沙啞。
“這福氣,我讓給你,你要嗎?”
顧晨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當眾頂撞他。
平時我為了維護陸茵的規矩,對他向來是打碎牙齒和血吞。
“淵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一直把你當親哥看,你怎麼能拿這種事開玩笑?”
他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眼眶都紅了。
果然,陸茵的眼神瞬間結冰。
“沈淵,你瘋了嗎?”
她厲聲嗬斥。
“晨晨好心替你解圍,你陰陽怪氣什麼?”
“我陰陽怪氣?”
我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陸茵,你的男閨蜜恨不得貼在你身上吃飯了,你讓我保持情緒穩定?”
“你簡直不可理喻!”
陸茵猛地站起身,手裏的水杯重重磕在桌麵上。
水花濺出來,落在那份可笑的評估表上。
“沈淵,你今天的表現,讓我極度失望。”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下達最後的審判。
“原本今晚的長輩見麵,是你轉正的最後機會。現在看來,你不配。”
她伸手去拿那個黑色的皮包。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包的邊緣。
“把包鬆開。”
陸茵眼神銳利。
“裏麵有我的東西。”
我盯著她的眼睛,不退半步。
“那是你用來證明忠誠的抵押物。怎麼,現在想反悔?”
她嗤笑一聲。
“沈淵,你別忘了,你公司的資金鏈還指望著我們陸家。你現在跟我鬧,承擔得起後果嗎?”
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用經濟命脈和所謂的情感高地,把我死死踩在腳下。
“淵哥,你就別惹茵茵生氣了。”
顧晨在一旁幫腔。
“不就是一份文件嗎?放在茵茵這裏,和放在你那裏有什麼區別?”
我看著顧晨那副嘴臉,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閉嘴。”
我冷冷吐出兩個字。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裏指手畫腳?”
顧晨臉色一白,猛地倒退了兩步,正好撞在經過的服務生身上。
“啊!”
他誇張地慘叫了一聲,捂著胳膊蹲了下去。
“晨晨!”
陸茵立刻甩開我的手,心疼地蹲下身去扶他。
“沈淵,你居然敢動手?!”
她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怒火和厭惡。
“現在,立刻給晨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