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慈善募捐大會設在社區文化廣場。

紅色的橫幅拉得老長：【愛心傳遞，生命接力——為林曉月同誌籌集換腎基金】。

廣場上擺滿了一排排紅色的塑料椅，此刻已經坐滿了人。

媒體的攝像機架在最後一排，幾個記者正拿著話筒在現場找人采訪。

我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走到最後排的一個空位坐下。

前排的張寡婦和老李頭回頭看了我一眼，立刻嫌惡地轉過頭去。

“真不要臉，還好意思來。”張寡婦的嘀咕聲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我耳朵裏。

吳善仁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胸前還別著一朵小紅花。

他正站在前排，滿麵春風地跟幾個區裏的領導握手。

過了一會兒，他走上主席台，拿起了麥克風。

“各位領導，各位街坊，媒體朋友們！”

吳善仁的聲音透過大喇叭在廣場上回蕩，充滿了煽動性。

“今天，我們聚在這裏，是為了拯救一個年輕的生命！”

“林曉月，一個多好的姑娘啊，卻遭受了病魔的無情打擊。”

台下響起了一陣配合的歎息聲。

“但是！”

吳善仁話鋒一轉，聲音猛地拔高。

“人間自有真情在！在我們社區，湧現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愛心人士！”

“其中，最讓我們感動的，就是我們社區的道德標兵——周秉良先生！”

他伸出手，直直地指向我坐的方向。

所有的聚光燈，所有的攝像機鏡頭，在一瞬間全部對準了我。

我被刺眼的光芒晃得眯起了眼睛。

吳善仁臉上的笑容無限放大。

“周先生平時生活簡樸，但為了救助曉月，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周先生決定，將自己畢生的積蓄，整整五十萬！”

“全部捐給林曉月作為手術費！”

全場嘩然。

五十萬。

這是我最後那張定期存折的數字，也是我打算用來重啟人生的本金。

吳善仁是怎麼知道這個數字的？

我想起昨天辭職的小趙。

那張存折，我一直鎖在收銀台最下麵的抽屜裏。

好一個裏應外合。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請周先生上台！”

吳善仁帶頭鼓起掌來。

雷鳴般的掌聲中，我站起身，慢慢地走向主席台。

吳善仁看著我一步步走近，眼裏的得意已經快要掩飾不住了。

他斷定我不敢在這麼多媒體和領導麵前翻臉。

他吃準了我死要麵子的性格。

我走到他麵前，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老周，好樣的！快，對著鏡頭表個態，存折帶了吧？”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催促道。

我沒有理他，而是徑直走到麥克風前。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我說話。

“我確實帶了東西來。”

我對著麥克風，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我帶的，不是存折。”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轉頭看向旁邊負責控製大屏幕的工作人員。

“麻煩把這個放一下。”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吳善仁。

吳善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老周，你搞什麼鬼？現在是募捐，你放什麼東西？”

他伸手想來搶我的U盤。

我往旁邊一閃，直接把U盤插進了工作人員旁邊的電腦接口。

我點開了第一個音頻文件。

吳善仁的聲音從裏麵清晰地傳了出來。

【曉月啊，那傻子把十五萬轉過來了。按老規矩，五五分。你明天趕緊去把那套婚紗定了，免得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