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我的超市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平時早上八點,店裏早就擠滿了來買生鮮的街坊。
可是現在,連個鬼影都沒有。
我坐在收銀台後,看著對麵街角。
張寡婦和幾個平時愛嚼舌根的女人正湊在一起,不時地朝我這邊指指點點。
不用猜也知道她們在說什麼。
“老板,咱們這菜再不賣出去,可就要壞了。”
店員小趙走過來,一臉愁容地看著我。
他是我半年前招進來的學徒,平時看著挺老實的一個小夥子。
“壞了就扔掉。”我頭也沒抬。
小趙愣住了。
“扔掉?那得虧多少錢啊!”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埋怨。
“老板,要我說,您就給吳主任服個軟吧。”
“不就是十萬塊錢嗎?您隨便湊湊也就出來了。何必跟整個社區的人過不去呢?”
我放下手裏的賬本,抬頭看著他。
“怎麼,你也覺得我該出這十萬塊?”
小趙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避開了我的眼神。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嘟囔著。
“可是現在大家都在傳,說你是個偽善人,說你之前捐款都是為了逃稅。”
“就連隔壁街的人都不來咱們這兒買東西了。”
“老板,生意不是這麼做的啊。”
我冷冷地看著他。
上一世,在我被網暴、被上門討債的人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小趙是第一個辭職的。
他不僅辭了職,還帶走了我店裏的客戶名單,轉手賣給了我的競爭對手。
“小趙,”
我敲了敲桌子。
“你要是覺得在我這裏幹著委屈,你隨時可以結工資走人。”
小趙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老板,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可是為了你好!”
他有些氣急敗壞。
“你要是真這麼絕情,那行,我走!”
他扯下身上的圍裙,用力甩在櫃台上。
“我就不信了,你這種人能有什麼好下場!”
小趙罵罵咧咧地走了。
偌大的超市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滿貨架的新鮮蔬菜和海鮮,心裏很清楚,這隻是吳善仁的第一步棋。
他就是要讓我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逼我低頭。
到了下午,更狠的手段來了。
一輛白色的執法車停在了我店門口。
幾個穿著製服的人走了下來,帶頭的是衛生局的一個科長,姓劉。
吳善仁跟在他們後麵,一臉的公事公辦。
“劉科長,就是這家店。”
吳善仁指著我的招牌。
“最近有很多群眾舉報,說他們家賣過期食品,而且生鮮區有嚴重的異味。”
劉科長板著臉,走進店裏。
他四下看了一圈,直接走到海鮮區。
“這些水產的檢疫合格證呢?”劉科長問。
我從抽屜裏拿出證件遞過去。
他接過去掃了一眼,直接扔還給我。
“證件上的日期不對。而且你這冰櫃的溫度根本不達標。”
他轉頭對身邊的人說。
“把海鮮全封了,帶回去化驗。”
我皺起眉頭。
“劉科長,我的冰櫃一直設定的零下十八度,哪裏不達標了?”
“我說不達標就是不達標!”
劉科長不耐煩地打斷我。
“我們接到了群眾的實名舉報,有人吃了你家的海鮮拉肚子進了醫院!”
“在調查清楚之前,你的店必須停業整頓!”
一張紅色的封條直接拍在了我的玻璃門上。
吳善仁站在門外,隔著玻璃看著我。
他嘴角掛著那抹我無比熟悉的、偽善的笑容。
他掏出手機,給我發了條微信。
【老周啊,大家都是街坊,何必鬧得這麼難看呢?】
【明天區裏要辦慈善募捐大會,隻要你肯來表個態,這封條,我保證立馬給你撕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字,笑了。
停業整頓?
正合我意。
我本來就不打算再開這家破超市了。
我回複了他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