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潤秋雨下意識拉起謝望舒的手,就往旅店後破敗的小巷鑽去。
小巷裏的道路七曲八彎,沒一會潤秋雨自己也不識得路了。
謝望舒低頭看著牽著自己在巷子裏亂奔的嫩白小手,又看向身前弱柳扶風的嬌弱身影。
以及她帷帽下若影若現,黑黢黢的小臉。
原本嬌嫩細白的臉頰,此時卻如同剛去泥地裏打過滾的小花貓。
若不是憑著優越的骨相,和她那雙濕漉漉自帶勾人意味的杏眼撐著,真看不出原本的嬌豔明潔。
謝望舒忍不住想,這樣頑皮的小花貓,真的很讓想要飼養的人頭疼的可愛。
潤秋雨並不清楚身後的秀才,垂著眸子在看什麼。
可她真的快被痛死了!
剛開始她太緊張沒有顧及自己腳踝,可隨著時間流逝。
腳踝疼得感覺越來越明顯,沒一會實在疼的跑不動了。
她低頭瞅了眼自己的腳踝,直接腫成了核桃。
隨著腳底一打滑,潤秋雨身體不受控製的往前麵撲了出去。
眼見著額頭就要撞向眼前的木樁,潤秋雨驚恐的緊閉雙眼。
忽得自己一直牽著謝望舒的手,被身後人輕輕一拉,隨後一托她的胳膊。
她的身體在離那木樁一寸左右,穩穩停了下來。
謝望舒確認潤秋雨站好了以後,順手接過她手裏緊緊攥著的舉薦信。
倉促撇了眼後,眼中帶著興味地將舉薦信塞入兜裏。
等他慢條斯理地扶著潤秋雨轉身,她們已經被三個舉著棍棒的衙役包圍了。
對於小巷路徑格外熟悉的衙役來說,追到一個腳受傷的閨閣小姐再容易不過了。
其中一個衙役審視了一眼謝望舒的破敗長衫,眼底流露不屑道:“你是她誰?”
潤秋雨勉強從腳踝的腫痛中回神,她用前世的慘痛,徹底明白民不與官鬥的道理。
她想謝望舒定然也是知曉的。
潤秋雨愧疚地看了眼謝望舒挺拔如鬆的背影,她明白就算對方陪著自己一起去衙門,也隻是多牽連一個人罷了。
她囁嚅著嘴唇就要開口說,謝望舒與她沒有任何關係。
就聽身前高大挺拔的身影,泰然自若的開口道:“她說我是她未婚夫。”
看著潤秋雨詫異的表情,謝望舒輕笑一聲對著衙役解釋道:“別不信嘛,我與秋雨郎有情妾又意,她長得國色天香,我長得也不差,說是天生一對也不為過呀。”
麵對潤秋雨呆愣的神情,他勾唇淺笑調侃道:“不是說是我的未婚妻嘛?快,現在官差就在眼前,給我個名分唄。”
謝望舒這麼說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心想著剛剛鬧市相處時,潤秋雨敢冒充救命恩人身份,大概率是不知道他是太子的。
想到這裏內心的狐疑消了不少。
潤秋雨眨了眨眼,好容易才從對方清冷孤傲的鳳眸裏,看到一絲絲不認真。
她暗地裏鬆了口氣,還好,是裝的。
簡直嚇死她了。
這邊謝望舒察覺出潤秋雨放鬆的肩背。
怎麼?
她很怕自己真的喜歡她嘛?
謝望舒胸口閃過一絲絲異樣,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挺好,誰也別怕誰纏上對方。
衙役看著兩人眉目傳情的模樣,氣得額角跳了跳。
當他們不存在是吧?
行!
衙役頭子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
直接走上前,強勢將女主遮掩麵部的帷帽一把掀開。
謝望舒這才徹底清晰看見潤秋雨的臉,黢黑一片。
和她藏在衣領內的白瓷般肌膚形成鮮明對比。
看著潤秋雨因為緊張,忍不住眨著濕漉漉的眼睛,確實——更像貓了!
衙役拿著畫像用目光細致描摹了潤秋雨的優越骨相。
對比好幾次,確定骨相細節全都對上後。
冷喝一聲:“全部帶走!”
神武街,衙門。
侯夫人帶著潤穗禾,端坐在大堂的一側。
大堂上首的位置則坐著順天府尹——王銘,王大人。
當早早趕回來的衙役,彙報完潤秋雨的行蹤後以及她身邊的窮秀才時。
侯夫人一直安定沏茶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但很快就歸於平靜。
潤穗禾卻一下注意到了這個落差。
臉上依舊是溫煦的笑意,可心裏卻忍不住冷笑。
不過得知潤秋雨居然拿自暴自棄與一個窮秀才私相授受,私定終生。
她就覺得暢快的不行。
果然是上不得台麵的東西,若不是侯夫人這麼多年把她養在深閨。
估計早就被男人玩爛了。
尤其是想到今日及笄禮,因為沒有按照自己設定的劇本來走。
整個及笄禮都平靜非常,甚至那些來觀禮的貴婦,因為得知她曾經流落過民間,還做過丫鬟。
帶著的假笑裏,全都帶著鄙夷的意思。
其實按照她的劇本裏,自己直接頂替潤秋雨的一切,是最能保全名聲的辦法。
可,潤秋雨完全不按劇本走。
她也實在太氣了,就算侯夫人得知此事後,規勸過她,不要意氣用事,人可以慢慢找。
可憑什麼得到一切的人,可以什麼都不付出,就可以重獲新生?!
那就別怪她不顧及什麼名聲,一起滾進泥潭裏吧。
而侯夫人也確實疼她,居然真的不顧及侯府名聲,為她報了一次官。
想通一切後,潤穗禾忽覺自己跟這麼一個浪蕩,放縱的人計較實屬浪費自己時間。
很快,潤秋雨一行人就被衙役扣押了進來。
潤穗禾看到女主黑黢黢臉的第一眼,就是通體一陣暢快。
曾經的侯府千金又如何,一條追捕令,就被搞的那麼狼狽肮臟。
現在她一個階下囚比她一個三品丫鬟都不如!
潤穗禾的眸光不經意的掃過亦步亦趨跟在潤秋雨身後的身材高挑的男人身上。
隻一眼,就再也轉不開眼神。
麵如冠玉,郎豔獨絕,鶴立雞群。
刹那,極度不滿的感覺與無與倫比的憤怒再次充盈內心。
憑什麼潤秋雨隨意就可以找到如此好看的小郎君。
她明明都跌落泥潭了,明明已經身敗名裂了。
但很快她又不動聲色地寬慰自己,好看有個屁用,一看就是小白臉、小倌之流,上不得台麵。
隻要自己徹底恢複了侯府千金的身份,別說一個好看的小倌,就算是皇子太子她都能得到。
這種好看的秀才真考中了舉人也隻能做她的裙下臣。
要是考不上連給她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謝望舒自小就對別人的目光非常敏感。
很快便感受到潤穗禾那看不上自己,卻又覬覦他容色的目光。
他不覺皺了皺眉,厭惡地避開了視線。
要他說,還是潤秋雨更好。
什麼垃圾也敢跟潤秋雨比,也配肖想他?
潤秋雨也感受到了潤穗禾對著謝望舒的惡意目光,想起前世對方為了讓謝望舒當裙下臣,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人的瘋勁。
下意識用瘦弱的身板想要擋住潤穗禾的視線。
這也是潤秋雨今生第一次與潤穗禾正式見麵,看到潤穗禾那溫煦的麵容,潤秋雨想起夢裏的結局。
就恨得牙癢癢。
可惡,牙齒真的好癢,好想咬死她!
想著,她不動聲色的磨了磨牙。
但她把臉抹得太黑了,磨牙嘟嘴的行為,看上去有點滑稽的可愛。
順天府尹狠狠拍響驚堂木,肅靜!
隨後他冷冷質問潤秋雨道:“潤家棄女,你可是因鳩占鵲巢,所以畏罪潛逃啊?”
潤秋雨抬頭挺胸,咬牙不認的表示道:“沒有!我隻是從來沒有晚上出過府,今日過了十五歲及笄禮,我就是代嫁之身。所以我想在及笄禮前晚上瘋一把罷了。”
見潤秋雨咬死不認,侯夫人的眸光有些呆滯的看著眼前的鬧劇。
潤穗禾一下子就注意侯夫人的態度有點不對勁。
忽然提身下跪,適時流淚道:“娘,你不知道你女兒以前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啊?”
說完,她也不顧禮義廉恥,直接擼起袖子,將自己細白的胳膊裸露在外。
隻見那細白的胳膊上,滿是傷痕,處處都是結繭的疤。
看著便觸目驚心。
“娘,你知道這都是誰害的嗎?都是潤秋雨的親生父母虐待我!”
她又將滿手繭子的雙手,伸到侯夫人麵前,哭訴道:“娘,這都是我這段時間做工,洗衣磨損的。”
哪怕潤穗禾沒有明說,侯夫人也明白了自己親生女兒的意思。
沒有侯府撐腰的她,處處受辱,人人可欺。
侯夫人手指顫巍巍的看著眼前哭的梨花帶雨的親生女兒。
又轉頭看向即使抹黑臉依舊骨相漂亮,容色絕豔的潤秋雨。
當即,侯夫人硬下心腸,直接跟順天府尹說道:“莫要再跟那個逆女再論什麼是非了。”
順天府尹立馬心領神會。
“來人,給我打!”
眼看就要叫來打手,順天府尹冷著臉道:“若你還不認的話,那就隻有打板子了。”
看著一寸粗的板子被衙役拿過來。
潤秋雨瘦弱的肩膀開始顫抖,瀲灩的眸子中帶著極致恐懼。
他們居然要屈打成招!
眼看著潤秋雨就要被壓上刑凳,謝望舒忽的走上前將舉薦信摔在了順天府尹案桌上。
“王大人,您看了這個再做決定。”
順天府尹自小就謹慎,畢竟京中最不缺的就是貴人。
眯眼趕緊拿起瞅了一眼,下一秒顫抖的差點摔了舉薦信。
但又手忙腳亂的趕緊把舉薦信收入懷中,嗬護好。
他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看了一下周圍,輕咳一聲後,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話。
突然正色的表示要傳召長公主殿下。
卻不想消息才傳到長公主府不到半時辰,長公主就親自造訪衙門。
一聲長公主到!
滿堂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