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郎你來了。”身著青綠色華貴衣著的男子,從一旁圍觀辯經的人群中擠出來,歡喜的與謝望舒打招呼。
潤秋雨透過帷帽細看,才注意這少年眉清目秀,雖不是驚豔的類型,但看久了會讓人很舒服。
吸引潤秋雨目光的是少年腰間的玉佩,若她沒記錯,這是世家大族才會有的玉佩。
安寧侯夫人曾在潤秋雨年幼時,讓她記過京都張、江、王、崔四大家族的玉佩樣式。
而那少年的玉佩,她一眼便知是崔家的。
為何一眼便知?
因為安寧侯夫人便是崔家女。
想到崔家,潤秋雨不禁想起自己年少時安寧侯和安寧侯夫人,曾想將自己與崔家嫡次子崔行之點為鴛鴦。
“不知這位小公子是?”
在潤秋雨陷於思緒的時候,眉清目秀的崔家小郎君,眉眼帶笑的朗聲問道。
潤秋雨這才驚醒,崔小公子離自己距離有點近。
謝望舒隨手將崔小公子拉遠了潤秋雨,並用肩膀給潤秋雨隔絕其他人無意的碰觸。
正當潤秋雨不知道該如何介紹自己以避免尷尬的時候,
謝望舒溫聲開口道:“這是我的好友,姓餘、名秋。”
“哦哦哦,原來是餘秋小兄弟呀。”
崔小公子完全不在意謝望舒的隨手一拽,笑眯眯道:
“餘秋小兄弟來鴻鹿茶樓是為了跟他們這些學子書生辯經的嗎?”
“還是跟我這種沒什麼文化水平的,隻是看看就好啊?”
潤秋雨微垂眼睫,不知道該不該開口說話,若是說了,那她女孩子的身份就暴露無遺了。
可是不說,做個啞巴嗎?
那該怎麼辯經呀?
就聽謝望舒笑著道:“崔木生,我家友人不太方便說話。”
“但她有些自己的對經典的看法,想來與諸位用書法探討一下。”
“不知各位可否賞個臉?”
那崔小公子,也就是崔木生確實很捧場的拍手道:
“當然,沒問題啊。”
周圍的學子看見崔家人都那麼給謝望舒麵子,趕緊也賠笑道:
“那是自然,這鴻鹿茶樓本是書生學子抒發意見的地方,誰有想法看法,都可上台前來。”
“對啊對啊,小公子隻管說便是。”
“各位都讓讓哈,讓小公子上台試試。”
崔木生彎腰,用手臂在前麵給謝望舒和潤秋雨開道,帶著潤秋雨來到台前,低聲細心叮囑道:
“等會小公子小心點,書生學子畢竟也是人,辯經辯不過,一急眼了難免也是會動手的。”
說完他又攬著謝望舒的肩膀,笑著打趣道:“你家友人挺纖瘦哈。”
謝望舒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眼神輕輕掃過崔木生的眼睛。
崔木生趕緊正色道:
“咳咳!纖瘦也正常,哪個男子不纖瘦的。”
帷帽下聽著崔木生說的話,便意識到自己的身形實在太瘦小了。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肯定是女子。
況且帷帽都是給女子戴的,男子一般都戴鬥笠。
想到了這裏潤秋雨懊惱地扶了扶額頭,她都進來了,應該不會被趕出去吧。
她怎麼那麼笨呢,謝望舒一說沒問題,自己怎麼就相信他的話了呢。
想想都知道女子裝男子,有多難。
忽然,潤秋雨感受到發頂被人溫柔地拍了拍。
就聽謝望舒淡淡道:“不要怕,大家都是看破不說破的。”
“對吧?崔木生?”
崔木生看著謝望舒語帶威脅的看著自己,趕緊保證道:
“那可不?誰那麼閑,沒事瞅著人個子看。”
“你們說對吧?”
所有明白崔家權勢的人,全都裝作鵪鶉,既不想違背自己的良心,也不想得罪崔家小公子。
潤秋雨聽著滿堂的沉默,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臉。
隻有遠處靠在梁柱上的細眼男子,天不怕地不怕地狠狠嗤道:
“不就一個娘們嘛?還不敢承認了!餘秋餘秋?不就潤家小娘子嘛?磨磨唧唧的。要辯經就給我上台認真辯經,別以為有崔木生護著,我們就會讓著你。
這時候終於有人應聲了,台上正在辯經的學子也點頭道:
“對,我們可不會慣著你。”
“小娘子,你給我認真點!要是輕易輸了,我們可是連謝望舒和崔木生一起嘲笑的哈。”
“對對對。”
“我知道你們這些讀過幾本書的小娘子都不服氣,覺得才學不一定不如我們,那就證明給我們看。”
“就是!鴻鹿茶樓本就最看重才學。你若真能證明自己的才學比我們強,我們自會高看你一番。”
潤秋雨聽著滿堂此起彼伏的話,心情從一開始的緊張,慢慢放寬了心。
她一不小心又紅了眼眶。
她本以為會被冷嘲熱諷一番呢。沒想到茶樓裏的人,給了她公平競爭的機會。
四春茶樓,潤穗禾正溫煦的跟著京都第一才女南平郡主穆明月品茶暢談。
就聽婢禾用帷帽掩著自己被打腫的臉,湊近小聲將自己看到潤秋雨走入鴻鹿茶樓的經過,告訴了潤穗禾。
潤穗禾的眉頭微微一蹙,調整表情,笑著看向一旁抿茶的穆明月。
她狀似不經意的道:“明月,你可知鴻鹿茶樓?”
誰知穆明月眉心一皺,不敢置信的看著潤穗禾,有點生氣道:
“京都但凡有點學問的都知道鴻鹿茶樓,你是瞧不起我的學問嗎?”
潤穗禾心頭一挑,趕緊賣慘道:“我自江南而來。你也知道我在侯府做了好幾月的丫鬟,有些京中事,確實不太清楚。”
穆明月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可看潤穗禾的眸子,再也掩飾不住鄙夷的目光。
潤穗禾手指不自覺捏緊,不禁在內心怒斥道。
一群自以為是的清高貴女!
和那些的迂腐的讀書人有什麼區別?
要是這群貴女,淪落她一樣的地位,肯定混得不如她!
潤穗禾勾起唇角,柔柔地輕笑道:“那個頂替了我十五年的庶民,聽說今天去了鴻鹿茶樓呢。”
“不知她去往那茶樓,一般是去做什麼呀?”
一直懶洋洋神態自若的穆明月,忽地來了精神,一臉不可置信道:
“你是說潤秋雨去了鴻鹿茶樓?!”
潤穗禾內心譏諷一笑,麵上卻是露著酒窩,柔柔一笑道:
“自然是的。”
穆明月深深看了眼潤穗禾看上去溫煦的麵色,忽地也輕笑一聲: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不過想讓我去當出頭鳥,為你為難一下潤秋雨。”
“說實話,論做人這方麵,你太差了,我今天就不該赴你的約。但是我本就想看看潤秋雨在才學上的造詣,所以這一次我會順著你的意來。”
“隻是以後,我希望我永遠看不到你寄到南平王府的邀約帖子。”
說完,也不顧潤穗禾難看的麵色,直接叫上丫鬟,向著鴻鹿茶樓的方向而去。
潤穗禾一把將茶盞狠狠擲向地麵,看著四分五裂的茶盞。
她冷笑連連道: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做人很好的家夥,能比潤秋雨這個庶民強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