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遠處,四春茶樓內。
潤穗禾冷冰冰看著小攤旁,潤秋雨帷帽下,麵對謝望舒含羞帶怯的眸光。
眼中不自覺帶著憎惡,她轉身看了眼兩側臉頰腫脹的丫鬟——婢禾。
潤穗禾牽動嘴角,兩側梨渦若隱若現,露出一個溫煦的微笑。
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冷冰冰的:
“婢禾,是我在侯夫人要打死你的時候,救下了你。”
“我不過是打你幾巴掌,讓你漲個記性,你定然不會介意的,對吧?”
婢禾戰栗的低下頭,眸中不自覺沁出淚水,又不敢眨眼,怕淚水再掉下來,又惹得潤穗禾惱怒挨巴掌。
“自然,奴婢不敢的。”
潤穗禾滿意的點點頭。
是不敢,不是不會。
但是潤穗禾本就不信這世上有人在受了傷害,還感恩戴德。
但隻要足夠怕她,她就不在乎人家是怎麼想的。
反正螻蟻而已,永遠不可能傷害到真正的老虎。
她端起茶盞,抿了口茶。
冷冷吩咐道:“你換上便服,跟著潤秋雨,不要被發現了。我倒要看看她穿成這樣,到底想做什麼。”
婢禾聽到潤秋雨,眼中暗藏憎恨,卻低眉順眼的道:“是。”
鴻鹿茶樓外,潤秋雨緊張兮兮地感受著茶樓進進出出的人。
文人辯經,學子論道。
這是她一直夢寐以求的地方。
看著眼前熟悉的裝潢,潤秋雨不自覺想起夢裏,那被自己故意遺漏的細節,她似乎前世也來過這裏一次。
那是有長公主撐腰的一次。
也是那一下她贏得滿樓嘩彩。
可現實往往是大喜過後便是大悲。
上天像是在捉弄她一樣。
一月後她陪著長公主上山祈福,卻不想途中遇到三波刺客。
最後載著長公主的馬車受驚朝著山崖方向狂奔。
長公主本想跳出馬車,搏個生機。
不想命運總愛開玩笑,馬車纏上了長公主的衣裳裙擺,導致她跳下來的時候,被失控的馬車拽著拖行了十幾裏地。
即便最後馬恢複了靈性,知道懸崖有危險,在崖邊主動停了下來。
可被拖拽了那麼久的長公主,也無力回天了。
後來京都人都罵長公主實在蠢笨,明明不跳車就不會有事,白白沒了性命。
可潤秋雨知道,危機關頭,很難有人擁有這般的理智與經驗。
那時候的潤秋雨也實在太害怕,太恨了。
她想盡辦法想要攀附上一個可以幫長公主翻案的人。
直到她絕望地聽到京中傳聞,那三批刺客中,真正能要了長公主性命的,是不久後的新帝,現在的當朝太子。
最令潤秋雨崩潰的是,潤穗禾的追隨者找到她,並用腳碾著她手羞辱她時,曾說過當朝新帝居然也是潤穗禾的追求者之一。
所以到最後,是她害了長公主。
也是那時候潤秋雨徹底心死,接受了這般碾落塵埃的命運。
既是皇帝都要她去死,她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想到那些鑽心的回憶,潤秋雨帷帽下的睫羽帶著淚珠一顫,臉色蒼白地抿了抿唇。
她在心裏緩和寬慰自己道,
沒事的,現在太子殿下還在北疆禦敵,還沒有時間見到潤穗禾。
自己隻要先取得女官身份,穩住事態。
等謝望舒離開京都去往江南,隻要在太子見到潤穗禾前,自己也拍拍屁股跟著走人。
然後想辦法隱姓埋名,藏匿蹤跡。
她就不信國土遼闊,消息不便,還能輕易找到她不成。
想到這裏,潤秋雨抱了抱自己的身體,緩和了一下涼颼颼的感覺。
看向一旁正漫不經心觀察她的謝望舒道:
“我準備好了,我們進去吧。”
“行。”
謝望舒早就察覺了潤秋雨情緒的變化。
這樓莫不是不吉利,怎麼把他家的小狸貓給嚇成這個樣子。
不過考慮到,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他也沒多問。
帶著潤秋雨走進人潮擁擠的鴻鹿茶樓。
“喲,瞧瞧是誰來了?”
“這不是我們貌若潘安的謝秀才嘛?”
“怎麼不去搭個貴女,然後野雞變鳳凰,一步登天呢?”
誰知剛走進去不久,一個眼睛細小的男子,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一臉不屑的,又語帶戲謔的,衝著謝望舒惡意滿滿的道。
謝望舒看了對方一眼,嘴角掛著笑意,並沒有說什麼。
誰知對方見謝望舒毫無反應,更來勁了。
“別裝得那麼清高,我可是聽說你搭上了潤家千金,妄圖一步登天啊。
那細眼男子嬉笑著道:“結果你們知道嗎?
那潤家千金居然是個鳩占鵲巢的假貨!
哈哈哈,就你這眼光,也別想著科舉登科了。
說不定以後辦案的時候,都能把壞人看做好人呢?這不平白無故給人添堵嗎?”
謝望舒始終眸色淡淡地看著細眼男子。
說實話,他連這人埋在哪裏比較吉利都已經想好了。
潤秋雨聽著這些話,明白這人不僅羞辱謝望舒,還看自己的笑話,連她一起拉踩了。
潤秋雨下意識想懟回去,但剛張嘴,下意識想到自己拿什麼身份教訓人呢。
帷帽下,潤秋雨不服氣的吐出一口氣。
可惡,她忍!
那男子看謝望舒和他身側矮小的身影,一時嗤笑譏諷道:“兩個悶葫蘆罐子,果然近墨者黑,也不能指望你們兩個懦弱的啞巴說出什麼有意思的話來。”
此時此刻,潤秋雨正在心中感慨,謝望舒的脾氣涵養可真好啊。
如此羞辱,一點反應都沒有。
實則,謝望舒竭盡全力的告訴自己,不要笑!
也不能動武。
畢竟對方那個小身板,一動估計就斷氣了。
也不能張嘴,不符合他現在的人設。
表情也不能有任何異樣,免得他身後的暗衛誤會了他的意思,直接跑出來當眾結果了對方。
“哼!”那個細眼男人卻像是鬥勝的公雞一樣,神氣昂昂的走到一旁木桌前,鄙夷的看著謝望舒兩人。
“我呸,廢物!”
潤秋雨下意識用嫩白的手指捏了捏謝望舒的袖子。
湊近小聲問道:“你跟他是有什麼恩怨嗎?”
謝望舒看著小小的一隻,拉著自己的袖子,可可愛愛的,於是彎下腰湊近她的耳朵道:
“之前辯經論道的時候,我勝了他一回。後麵他準備了一堆道理,想要找我挑戰,我沒答應。”
“於是他就用各種話,想要激怒我跟他爭辯是非對錯。”
“哦,那還挺執著的?”潤秋雨懵懵懂懂的點頭道。
“哈哈哈,算是吧。”謝望舒笑了笑,也沒多說什麼。
潤秋雨卻又用手指捏了捏謝望舒的袖子,軟糯道:“別對著我耳朵吹氣,我癢。”
“我哪有......”
謝望舒剛想反駁,突然意識到什麼,耳根一下子又燒起來。
這時,又聽那細眼書生哼哧哼哧的罵道:“狗東西!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