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潤穗禾聽完長公主的話,不覺想起自己昨日被長公主侍女打的那一巴掌。
一側臉還隱隱作痛。
這個第一次在衙門見麵,為潤秋雨撐腰,看似說話溫柔還帶著小俏皮的長公主殿下,絕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
一旁的穆明月見長公主如此說話,便知大勢已定。
她一開始以為長公主對崔舒儀將軍是冷淡的。
因此才這麼肆無忌憚地對著潤秋雨咄咄逼人。
但她畢竟在京都沉浮中長大,長公主一句話的態度,還是分得清楚的。
就算她將道理說出花來,在最絕對的權勢麵前,就算指鹿為馬也沒事。
想到這裏穆明月低下頭,不再多說。
“潤家穗禾。”
潤穗禾謹記教訓,不敢再說話,卻不想長公主居然直接點她的名。
潤穗禾藏起內心的屈辱與不甘,用做丫鬟時每日恰到好處的笑容,抬頭麵對長公主,道:
“臣女,在的。”
謝清怡確是看都沒看她,冷冰冰道:“你手中的行軍書記,是三年前本公主送於潤秋雨看的,隻不過當時本公主與秋雨不曾見麵,並讓潤侯爺幫忙代交給秋雨。嗬,倒是沒想到,你們安寧侯府把這個占為私藏了。”
“所以今日你便將行軍書記歸還給本公主吧。畢竟這本書記本就與你潤家沒有任何關係。”
潤穗禾眸色微顫,不可思議地看著長公主。
這書記是長公主三年前給的潤秋雨?
憑什麼?!
一直扶著拐杖,低著頭的潤秋雨,這時候也不自覺抬頭瞅了眼長公主。
給她的?
她很快就想清了因果關係。
三年前,恰恰是她那首為崔將軍歌功頌德的詩傳遍全京都的時候。
所以這行軍書記也是那時候長公主賞賜給她的吧。
至於為什麼潤侯爺沒有說出真相,隻是交她代為保管了幾日,就收回去......
想起潤侯爺的為人,潤秋雨也不再困惑了。
潤秋雨隻是不顧受傷腳踝處得痛處,認真直挺挺的跪下,俯首謝恩道:
“感謝長公主饋贈的行軍書記,秋雨很有感悟。”
此時此刻,鴻鹿茶樓內的所有人都知道,潤秋雨不僅僅是謝這個。
她還要謝長公主為她撐腰,願意做她卑微庶民的靠山。
長公主也很受用,矜持的點了點頭。
隨後轉頭望向有些無措的潤穗禾,涼涼道:
“潤家穗禾,你很不錯嘛。
小小年紀就會用文字獄來曲解人言,以此陷害人了。
確實得很機敏啊。”
長公主意味深長的話,讓全茶樓的人都眸色一變。
原本潤穗禾周圍的學子,全都紛紛跟她疏遠了距離。
潤穗禾暗自咬唇,眼淚說來就來。
“臣女不知公主何意?臣女隻是把自己的疑慮說出來罷了,並沒有其他意思啊......”
“也可能是臣女自小流落民間,又流離失所,心性敏感了些,真的不是有意傷害秋雨姑娘的。”
潤穗禾眼淚欲落未落,雖不是傾城容色,但確實讓周圍的學士書生,不自覺生了憐憫之心。
“嗬!”
卻不想長公主半點麵子不給,冷著聲道:“流落民間的庶民,居然會識文斷字?還會用文字獄曲解他人的意思,還恰恰好與朝廷的治國之道有關。”
“你這學識若不是有人教學,認真培養的話......你莫不是個天才,自學成才了?”
一句驚醒夢中人。
潤秋雨和周圍的人全都轉頭看向潤穗禾的方向。
對啊,不是流落民間,不是流離失所嗎?
為何如此優秀,不僅能識文斷字,還能看出崔將軍的筆跡。
這可不像是接觸不到學子書籍的流民可以學會的。
除非她過目不忘,且聰慧非常。
潤穗禾一時哽咽住,淚水自臉頰滑落,卻有些難堪。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最終她硬著頭皮,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說道:
“我自小記性確實比旁人好一些。我在安寧侯府為婢的這些日子,看了許多典籍,自然明白了許多事。”
潤穗禾說到這裏,還給自己圓謊道:
“但......但是,畢竟書才看了不久,有些道理不太懂,所以對潤秋雨說的話有些重,不是有意曲解她的意思的。”
說完,她用手帕捂著眼,委屈巴巴地流淚。
到後麵潤穗禾還掀開帷帽的簾子,遮掩自己的淚水和已經氣得快扭曲的表情。
鴻鹿茶樓的有些學子卻是感受到了潤穗禾編造的苦衷,一時也接受了潤穗禾說的話。
還有一個學子好心道:
“沒事的穗禾小娘子,你如此聰慧,認真學個幾年知識,以後定能名冠京都。”
潤穗禾頂著帷帽,艱難地發出哽咽的聲音,表示道:“謝謝寬慰,我知道了。”
長公主卻懶得再理潤穗禾,她跟一個一遇到事情就習慣賣慘的人計較,簡直就是降低自己的檔次。
不會真當這世上的事,隻要靠博取同情就可以過去吧?
謝清怡自茶樓上,俯視了眼台下人,對著潤秋雨溫聲道:
“秋雨,你不必跪了,上樓來吧。本公主有話問你。”
潤秋雨用拐杖撐著自己起身,一步步爬樓梯來到長公主的包廂。
剛關上門窗,就聽長公主很認真地問她:
“別以為本公主不知道,你這次來鴻鹿茶樓是為了什麼。”
謝清怡一眼就看透了,潤秋雨是衝著她來的。。
“不過本公主很好奇,我都給了你一份護身的舉薦信了,你又冒險跑到本公主這裏邀寵的目的是什麼?不怕不小心翻車,本公主厭棄你嗎?”
潤秋雨抿抿唇,眸色卻異常堅定道:
“我自是知道,有了長公主的舉薦信,隻要長公主您不厭棄我,我都在您的庇護之下。”
“隻是舉薦信於我而言,就是懷璧其罪。人人都知公主給我的舉薦信沒有署名,所以有少數人眼饞長公主的權勢想要奪去。”
長公主卻是很不解道:
“那你寫上你的姓名不就好了嗎?何必如此麻煩?”
潤秋雨深吸一口氣,她自然不能說自己還想用這份舉薦信換個去江南的機會,所以思索了一下認真答道:
“寫名字固然解除了一時的危機,可也定死了長公主的庇護,隻能用於入女學,科舉為女官。”
說到這裏潤秋雨大喘息了一下,繼續道:“可秋雨比較貪心,秋雨不僅想要舉薦信入女學做女官,還想此後官運鴻途,若有公主一直做我的靠山,我最為放心。”
長公主不再說話,她用塗了寇丹的手,扶著有些微霜的發髻。
另一隻手無聲地敲擊著茶桌。
包廂內一片死寂。
樓下謝望舒與崔木生對視一眼。
誰也不知道樓上是個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