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算賬?算什麼賬?”
林星河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他本以為沈念會撒潑打滾,或者哭著抱住他求他不要退婚,卻沒想到對方掏出了一把破算盤。
不僅是林星河,高台上的大長老和台下的上千名沈家子弟也都麵麵相覷。
修仙者講究的是因果、是緣法、是刀光劍影中的快意恩仇。誰會在退婚這種生死攸關、顏麵掃地的場合,掏出一把算盤來算賬?這簡直俗不可耐!
“看來林大少這幾年光顧著修煉,把腦子給修退化了。”
沈念手指在白玉算盤上撥動著,啪嗒啪嗒的聲響回蕩在廣場上。
“三年前,你衝擊煉氣四層經脈受損,是我瞞著家族,將我母親留給我的那顆二階洗髓丹偷偷拿給你服下。按照南境萬寶閣的市場價,一顆二階洗髓丹,價值三千塊下品靈石。折合大乾王朝的凡俗金銀,大約是一萬五千兩黃金。”
沈念手指一撥,算盤上第一檔的珠子落定。
林星河臉色發白,避開視線:“你......你胡說什麼!那洗髓丹明明是我自己機緣巧合得來的!”
“哦?機緣巧合?”
沈念從袖中掏出一張泛黃的當票,兩指夾著展示給眾人看,“這是大乾京城通源當鋪的票據,當年為了給你買固本培元的藥材配合洗髓丹,我可是把我外祖母留下的玉蛟龍給當了。上麵白紙黑字寫著我的名字和手印,林大少要不要找人驗驗筆跡?”
台下一片嘩然,修仙世家雖然超然物外,但在煉氣期這個階段,依然離不開凡俗金銀的支撐。一顆二階洗髓丹的價值,足以讓一個普通的小家族傾家蕩產。
林星河的臉漲得通紅,指著沈念的手指發抖:“你......你這個市儈的女人!”
“別急,這隻是第一筆。”
沈念根本不理會他的跳腳,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兩年前,你去落日山脈曆練,遭遇二階妖獸赤焰虎。是誰把身上唯一的一件中品法器流光護心甲借給了你?那件護心甲被赤焰虎拍成了廢鐵,你回來後連提都沒提一句賠償的事。中品法器,市價五千下品靈石,折合黃金兩萬五千兩。”
“啪嗒。”第二檔算珠落定。
“一年前,你說為了準備落雲宗的選拔,需要大量靈石布陣。我將我作為沈家嫡長女三年來攢下的所有月例,共計一千五百塊下品靈石,全部借給了你。折合黃金七千五百兩。”
“啪嗒。”第三檔算珠落定。
沈念語速極快,吐字清晰。她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
“至於平時那些零零碎碎的聚氣散、回春符,我就當是喂了狗,不跟你計較了。”
沈念停下撥動算盤的手,抬起頭盯著林星河:“以上這些,屬於你單方麵違約造成的沉沒成本。加上這些年我為了配合你修煉,浪費的時間成本,以及今天你當眾退婚給我造成的精神損失費和青春折舊費......”
她將白玉算盤往半空中一托,聲音拔高:“抹個零,湊個整。林星河,你一共欠我十萬兩黃金!”
“十萬兩黃金?!”
大長老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下巴上的胡子給揪下來。
十萬兩黃金,那可是大乾王朝國庫近十分之一的歲入!即便是林家這樣的修仙世家,想要一口氣拿出這麼多凡俗現金,也得傷筋動骨,賣掉不少世俗產業才能湊齊。
“你瘋了!你想錢想瘋了吧!”
林星河跳了起來,“我林星河堂堂修仙者,豈會欠你這等凡俗之物的黃白之物!你簡直俗不可耐,滿身銅臭!”
“俗不可耐?”
沈念撇了撇嘴:“林大少用著我買的丹藥突破境界的時候怎麼不嫌俗?穿著我借的護心甲保住狗命的時候怎麼不嫌俗?花著我的靈石擺聚靈陣的時候怎麼不嫌俗?”
她一步步走近林星河,雖然身上毫無靈力波動,但那種壓迫感,竟逼得林星河後退了半步。
“修仙界確實講究天賦,講究實力。但我沈念是個商人,商人隻看契約和餘額。你既然要毀約,那就得付違約金。今天這十萬兩黃金,你若是拿不出來,我沈念保證,明天大乾王朝的每一個茶館酒肆,都會流傳林家大少靠吸未婚妻的血修仙,翻臉無情賴賬不還的精彩故事!”
“你敢威脅我?!”
林星河握緊劍柄,周身靈力激蕩,腰間的長劍發出一聲劍鳴,半截劍身已經出鞘。
麵對煉氣期修士的殺意,沈念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反而主動把脖子湊了過去,冷笑道:“來,往這兒砍。當著上千人的麵,林家大少惱羞成怒殺人滅口。我倒要看看,半個月後落雲宗的仙長來收徒,敢不敢要你這種聲名狼藉的白眼狼!”
“你——!”林星河氣得渾身發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卻硬是沒敢拔劍。
落雲宗雖然高高在上,但極其看重門派聲譽。若是這等醜聞真的傳出去,他這輩子都別想踏入仙門半步了。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旁的沈嬌嬌突然輕歎了一聲,款款走上前來。
她眼眶微紅,看著沈念:“念姐姐,你若是缺錢,直說便是,何必編造出這些莫須有的賬目來為難星河哥哥?星河哥哥是做大事的人,怎麼會貪圖你那些東西?”
說著,沈嬌嬌從腰間解下一個繡著金絲的儲物袋,遞向沈念。
“這儲物袋裏,剛好有十萬兩黃金的銀票,是我這幾年攢下的體己錢。姐姐既然被測出廢靈根,以後在凡俗界生活確實需要盤纏。這些錢,就當是嬌嬌替星河哥哥給姐姐的補償吧。隻求姐姐拿了錢,以後莫要再糾纏星河哥哥了。”
台下的沈家子弟紛紛點頭,對沈嬌嬌的寬容讚不絕口,對沈念的市儈更加鄙夷。
林星河看著沈嬌嬌:“嬌嬌,你就是太善良了,何必給這個潑婦這麼多錢......”
“既然有人願意當這個冤大頭,我自然沒有不收的道理。”
沈念奪過儲物袋,她掂了掂分量,打開掃了一眼裏麵厚厚的一遝大乾皇家錢莊的通兌金票。
十萬兩黃金,一分不少,有了這筆啟動資金,她在這個世界算是徹底站穩腳跟了。
“錢貨兩訖,概不退換。”
沈念將儲物袋揣進懷裏,順手將算盤掛回腰間。她轉過身,目光掃過高台上的大長老,掃過林星河,最後落在咬著下唇的沈嬌嬌身上。
“從今往後,我沈念與大乾沈家、林家,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沈念陳述著。
她轉過身,向著演武廣場的出口走去。
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了一條道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們,看著這個毫無靈根的凡人女子,紛紛低下了頭。
就好像,他們引以為傲的修仙法則,在這個滿身銅臭味的女人麵前,一文不值。
直到沈念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沈家大門外,沈嬌嬌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她轉過頭,借著整理衣袖的動作,對著站在陰影處的一名沈家暗衛,比劃了一個殺的手勢。
十萬兩黃金?
嗬,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廢物,帶著這麼大一筆巨款走在夜路上,簡直就是小兒抱金過鬧市。
“念姐姐,這筆錢,你可得有命花才行啊。”
沈嬌嬌在心底冷笑一聲,轉過頭時,臉上再次恢複了那副楚楚可憐的聖女模樣,依偎進了林星河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