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折扇扇骨壓在死士臉頰上,扇骨邊緣沾著血。
血腥味與大堂內沉水香混合在一起,衝進鼻腔。
謝辭靠在椅背上,他食指點了點扇柄。
“掀翻大乾商界。”
謝辭重複了一遍沈念的話,他喉嚨裏溢出一聲輕笑。
“沈大小姐,這牛皮吹得有點大,大乾商界背靠南境修真域的落雲宗,四海商會在這裏紮根百年,也不過是跟著那些仙門大爺們喝點湯。你一個半天前還被測出極品廢靈根的凡人,拿什麼掀翻?”
謝辭的語速很慢,他靠著椅背看著她。
四名護衛還跪在門外的台階上,爬不起來,沈念現在擁有煉氣九層巔峰的實力。但這還不夠,大乾商界水很深,光憑蠻力,做不成壟斷買賣。
她拉開對麵的圈椅坐了下來,裙擺順著椅腿垂落,蓋住了地毯上那灘血跡。
“喝湯喝了一百年,謝少東家還沒喝吐嗎?”
沈念抬起右手,拇指撥弄了一下腰間的算盤。
啪。
一顆算珠撞擊木框,發出一聲脆響。
“四海商會名義上是大乾第一銷金窟,實際上利潤大頭都要作為歲貢上交給落雲宗。你們賺的不過是凡人權貴手裏漏出來的殘羹冷炙,謝少東家身為四海商會的繼承人,被發配到這南境邊陲的大乾王朝來管分會,想必在家族內部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沈念看著謝辭的眼睛。
“你需要業績殺回中州總會,而我需要四海商會的渠道網絡,我們是天作之合。”
大堂內的空氣安靜了片刻。
夜明珠的光芒投射在兩人中間的桌麵上。
謝辭收起了笑容。
他坐直了身體,玄鐵折扇從死士臉上移開,啪的一聲合攏,被他隨手扔在桌角。
“你查過我。”
謝辭盯著沈念。
“知己知彼,商人本分。”
沈念迎著他的目光。
謝辭提起桌上的紫砂壺,倒了兩杯熱茶,茶水注入茶盞,水汽升騰而起,帶著茶香。
他將其中一杯茶推到沈念麵前,茶盞在桌麵上摩擦,發出一聲輕響。
“沈大小姐既然把話挑明了,那就說說你的生意經,你想賣什麼?怎麼賣?”
謝辭手指交叉,墊在下巴下麵。
“修仙界的東西,凡人買不起。凡人的東西,修仙界看不上。大乾商界的盤子就這麼大,早被各大世家瓜分幹淨了。你想從哪裏摳出錢來?”
沈念沒有去碰那杯茶水。
她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誰說我要賣修仙界的東西給凡人了?”
沈念看著謝辭。
“我要賣的,是仙緣。”
謝辭看著她。
“仙緣?”
“大乾王朝的達官顯貴,哪一個不想長生不老?哪一個不想跟修仙宗門攀上關係?”
沈念語速加快,身體前傾。
“他們手裏握著成百上千萬兩的黃金白銀,卻苦於沒有門路。落雲宗高高在上,連正眼都不會看他們一眼。這就是巨大的市場空白。”
謝辭嗤笑一聲。
“你想賣假藥?落雲宗的執法隊會把你切成肉泥,四海商會可不想跟著你一起陪葬。”
“我不賣假藥。”
沈念搖了搖頭。
“我隻賣修仙界淘汰下來的廢料,破損的低階法器殘片、煉廢了的丹藥渣子、甚至是從修仙宗門掃出來的垃圾。”
謝辭停住了。
“你瘋了?那些垃圾白送都沒人要,大乾的權貴雖然沒有靈根,但也不是傻子,你拿修仙界的垃圾去騙他們的真金白銀,第二天他們就會把四海商會的招牌砸了。”
“那是你們不懂包裝。”
沈念手指敲擊著桌麵,指節與木板碰撞,發出篤篤的聲音。
“把這些垃圾裝進盲盒裏,打上仙門賜福的標簽,告訴那些凡人權貴,裏麵可能藏著修仙功法,可能藏著延壽丹藥。不需要保證每個人都能開出好東西,隻需要雇幾個人在人群裏製造幾個開出大獎的噱頭。利用他們的賭徒心理,他們就會揮舞著銀票把我們的門檻踏破。”
大堂內安靜下來。
隻有錯金博山爐裏的沉水香還在靜靜燃燒。
謝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穿著破損的紅衣,左臂上有一道剛愈合的刀疤。她描述這套商業邏輯時,語速平穩。
用凡人對修仙界的盲目崇拜,去收割他們口袋裏的財富。這套把戲,修仙界那些自命清高的老爺們不屑於做,凡俗界的商人們不敢做。
隻有她敢把主意打到這上麵。
這套方案一旦鋪開,能在大乾王朝掀起一場搶購。四海商會可以借此賺得盆滿缽滿。隻要操作得當,甚至可以把倉庫裏的廢銅爛鐵全部變現。
謝辭端起自己麵前的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有些微涼,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沈大小姐的腦子,確實比大乾商界那些老頑固好使。”
謝辭放下茶杯。
“四海商會有商鋪網絡,有工匠可以製作你說的盲盒,也有護衛去鎮壓鬧事的賭徒。渠道,我全都有。”
謝辭身體前傾,逼近沈念。
“但生意場上,空口白牙套白狼是不行的,我憑什麼相信你?”
謝辭指了指桌上那顆死士的頭顱。
“你今晚殺了一個煉氣七層的暗衛,展現了煉氣九層的實力,這確實讓我很意外。但修仙界的規矩,沒有靈根,你就永遠無法築基,永遠是個凡人。你這身修為能撐多久?你拿什麼保證,你賺來的錢,最後不會被落雲宗或者沈家直接搶走?”
他需要看到沈念的底牌,看到她有能力守住這筆錢。
沈念看著謝辭。
她站起身。
裙擺從圈椅上滑落。
沈念將手伸進懷裏。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手指。
她掏出幾塊碎銀。
碎銀表麵還沾著血跡。
當。
沈念將碎銀砸在謝辭麵前的桌麵上。
銀塊在桌麵上滾動了兩下,停在茶杯旁邊。
“謝少東家既然要看底牌,那我就給你看個明白。”
沈念指著桌上的碎銀。
“修仙界視凡俗金銀為糞土,認為隻有靈石才能買到資源,但我不信這個邪。”
謝辭垂下眼簾,看著那幾塊碎銀。
“幾兩帶血的銀子,能證明什麼?”
沈念笑了笑。
“能證明,隻要有錢,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點在那塊最大的碎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