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念的食指指肚壓在粗糙的碎銀表麵。
銀塊上幹涸的血跡有些硌手。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堅硬。
【充值。】
她在腦海中下達指令。
機械音立刻響起。
【叮!檢測到合法凡俗資金:五兩三錢白銀。】
【充值成功。五千三百年修為已發放。】
桌麵上的那塊碎銀,連同旁邊散落的幾塊碎角,在謝辭的注視下憑空消失。
銀塊未留粉末,也未引起空間波動,連空氣流速都一如往常。
那幾兩銀子徹底消失了。
銀子消失時,沈念體內的靈力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五千三百年修為化作狂暴的洪流,直接灌注進她的經脈。
原本已經達到極限的煉氣九層巔峰靈力池,硬生生被這股洪流拓寬了一圈。
她的骨骼發出細微的哢哢聲,肌肉纖維在靈力的衝刷下變得更加堅韌。
沈念的呼吸節奏變慢,綿長而深沉。
周身縈繞的靈氣濃度肉眼可見地拔高了一個層級。
靈壓向四周擴散,將波斯地毯的絨毛壓平。
謝辭靠在椅背上的脊背挺直。
他手裏的玄鐵折扇啪地一聲砸在紫檀木桌麵上。
極品紫檀木表麵被砸出一道清晰的白痕。
謝辭沒有去看那把折扇。
他死死盯著沈念剛才放銀子的地方,又將視線移到沈念臉上。
大堂內的沉水香燒到了香核,發出一聲輕微的劈啪爆裂聲。
這聲爆裂在安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謝辭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他活了二十二年,見識過中州神域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大能,見識過無數奪天地造化的天材地寶。
但沒有任何一種秘法,沒有任何一種天材地寶,能像眼前這樣,不需要煉化,不需要打坐,不需要靈根,直接將凡俗的死物轉化為精純的修為。
而且是瞬間轉化。
謝辭伸出右手,兩根修長的手指搭在沈念麵前的桌沿上。
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繃緊。
“你把銀子吃下去了?”
謝辭聲音沙啞。
沈念收回食指,在紅裙的布料上蹭掉指尖殘留的血汙。
布料刮擦皮膚,帶來刺痛。
“謝少東家覺得,大乾王朝的皇帝吃得下這幾兩碎銀嗎?”
沈念反問。
謝辭的手指在桌沿上敲擊了兩下,篤,篤。
“陣法全無波動,也未見符籙灰燼,你體內的靈力總量,就在剛才那一息之間,增加了至少一成。”
謝辭陳述著他觀察到的物理事實。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把玄鐵折扇。
折扇在指尖轉了一圈,沒有打開。
“代價是什麼?”
謝辭盯著沈念的眼睛。
“修仙界講究等價交換,你用凡人的銀子換取修為,這違背了天道運行的底層邏輯,我不信你不需要付出代價。”
沈念雙手交疊,平放在桌麵上。
“代價就是,我需要賺很多很多的錢。”
沈念看著謝辭。
“多到能買下整個大乾王朝,多到能買下南境修真域,多到能把落雲宗那些老爺們的命碼在秤盤上稱斤論兩。”
謝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穿著破損的紅衣,左臂帶著一道剛愈合的刀疤。
她坐在那裏,談論著買下整個修仙界,語氣十分平靜。
謝辭笑了起來。
笑聲震得錯金博山爐裏的香煙搖晃。
他笑得肩膀抖動,眼角擠出了淚水。
“瘋子。”
謝辭止住笑聲,用折扇指著沈念。
“沈大小姐,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沈念沒有接話。
她耐心地等著謝辭笑完。
商人從不介意合作夥伴的評價,隻要利益一致。
“四海商會在大乾王朝紮根一百二十年。”
謝辭收起折扇,身體前傾,雙手手肘撐在桌麵上。
“我們擁有七十二家當鋪,一百四十四家米行,三十六家地下錢莊。大乾王朝三成的現銀流轉,都要經過我們的手。”
他停頓了一下。
“這些渠道,我都可以借給你。”
沈念的右大拇指習慣性地壓在腰間的白玉算盤邊緣。
啪。
一顆算珠撞擊木框,發出一聲脆響。
“謝少東家要幾成利?”
“五成。”
謝辭報出一個數字。
沈念搖了搖頭。
“最多兩成。”
謝辭的眉頭皺了起來。
額頭的青筋跳動了兩下。
“沈大小姐,你空口白牙,借我的雞生蛋,我出渠道,出人手,出本錢,還要承擔落雲宗發現後的滅頂之災。你隻給我兩成?”
沈念直視著謝辭。
“謝少東家搞錯了一件事。”
沈念的語速很慢,咬字清晰。
“你出的那些東西,在大乾王朝隨便找個世家都能湊齊,但我手裏的這套商業邏輯,這套能把修仙界垃圾賣出天價的變現手段,全天下隻有我一個人會。”
她指了指桌上那攤還沒幹透的血跡。
血液已經開始凝固。血腥味直衝鼻腔。
“而且,你剛才也看到了,我不僅能賺錢,我還能用錢殺人。這才是這筆生意最核心的護城河。”
大堂內再次安靜下來。
隻有穹頂上夜明珠散發著冷光。
謝辭看著沈念。
他從這個女人身上看不到任何退讓的餘地。
她冷硬,鋒利,油鹽不進。
“三成。”
謝辭開口,聲音強硬。
“四海商會必須拿三成,這是底線,否則,我寧願繼續在南境喝湯。”
沈念看著謝辭。
“成交。”
沈念幹脆地答應。
謝辭靠回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感覺自己剛才像是在跟一個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過招。
這女人的算計極深。
“既然分賬比例定好了,沈老板打算什麼時候開工?”
謝辭換了一個稱呼。
“越快越好。”
沈念回答。
“沈家今晚殺我沒成,明天一早肯定會有動作,我們需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第一批貨鋪出去。”
謝辭打開玄鐵折扇,扇了扇風。
氣流吹散了兩人之間的沉水香煙霧。
“你需要我準備什麼?”
“一批修仙界淘汰下來的廢料,越破越好,最好是白送都沒人要的垃圾。”
謝辭搖了搖頭。
“四海商會的庫房裏,最不缺的就是這種垃圾,落雲宗每年都會把煉廢的丹藥渣子、破損的低階法器殘片當成歲貢的搭頭塞給我們,我們還要花錢雇人去城外挖坑填埋。”
謝辭看著沈念。
“你確定要把這些垃圾賣給大乾的權貴?”
“不是賣垃圾。”
沈念糾正道。
“是賣仙緣。”
謝辭合攏折扇。
“好,貨我出,人我出,鋪子我出,沈老板,你打算怎麼把這些垃圾包裝成仙緣?”
沈念站起身。
紅色的裙擺順著椅腿滑落。
布料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走到謝辭書桌旁。
紫檀木桌麵上擺著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
濃鬱的墨香蓋過了周圍的血腥味。
沈念拿起那支狼毫毛筆。
筆尖飽蘸濃墨。
墨汁滴落在白色的宣紙上,暈染開一團黑色的痕跡。
謝辭轉過頭,看著沈念的側臉。
她的下頜線緊繃,眼神專注。
沈念手腕懸空,筆走龍蛇。
狼毫在宣紙上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音。
五個大字躍然紙上。
字跡帶著一股刀劈斧鑿的淩厲殺氣。
沈念放下毛筆。
毛筆在筆洗邊緣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謝辭的視線落在宣紙上。
他念出了那五個字。
“平安符盲盒。”
謝辭抬起頭,看著沈念。
“盲盒是什麼東西?”
沈念雙手撐在桌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謝辭。
“盲盒,就是大乾王朝所有達官顯貴的催命符,也是四海商會日進鬥金的聚寶盆。”
謝辭的目光在宣紙和沈念的臉上來回掃視。
他將玄鐵折扇放在了桌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