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兄弟踢出局那天。
我沒爭沒搶,隻帶走了手機裏的供應商名單。
三個月後,前合夥人跪在小區門口求我原諒。
他的團購群從日入過萬變成了維權基地,曾經熱情叫他“王老板”的鄰居,現在見他就吐口水。而我靠著一車新鮮蘋果,在隔壁小區重新開了張。
他紅著眼問我憑什麼。
我說:“你以為生意是群裏的鏈接、分揀的貨、到賬的錢。但你忘了,生意是人做的。你對鄰居缺斤短兩的時候,我多送了他們一把小蔥;你用爛果子以次充好的時候,我在隔壁小區手把手教老人怎麼挑新鮮菜;你老婆在群裏懟客戶的時候,我在暴雨天給不方便出門的大爺送貨上門。”
......
“陳哥,這三十六萬七千二百塊,一分不少,你查查。”
王強把手機屏幕往我麵前推了推。
藍色的轉賬界麵在昏黃的白熾燈下有些刺眼。我坐在折疊椅上,沒去拿手機。桌上擺著一台電子秤,幾摞皺巴巴的紙箱,還有一本翻爛了的賬本。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車庫,是我們這大半年沒日沒夜分揀生鮮的“大本營”。
“本金是三十六萬八。”我彈了彈煙灰。
“哎喲,陳總這賬算得可真細。”李娟從王強身後繞出來。
她把手裏那把嗑了一半的瓜子拍在電子秤上。紅色的數字跳了一下。
“上周那批厄瓜多爾白蝦,化凍之後少了三斤二兩。那可是損耗。”李娟拉過一把塑料凳坐下,“咱們親兄弟明算賬,這八百塊錢損耗費,從你本金裏扣,不過分吧?”
我看著李娟。
上周那批蝦,是她嫌冷鏈車運費貴,非要讓供貨商發普通泡沫箱加冰袋。到了地方冰全化了,蝦頭都發了黑。這筆賬,現在算到了我頭上。
“不過分。”我把煙頭摁滅在一次性紙杯裏。
“陳哥,你也別怪我,這事兒我也是被逼無奈。”王強搓了搓手,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
他伸手想從口袋裏掏煙,摸了半天隻摸出一個空了的煙盒。
“現在團購這行不好幹。”王強咽了口唾沫,“群裏的鄰居天天喊著要便宜。你弄那些什麼產地直發、A級果,成本太高了。大家都是圖便宜才進群的,誰在乎你的果子是不是今天剛摘的?”
“所以你就找了批發市場的尾貨供應商?”我問他。
“什麼叫尾貨?那叫性價比!”李娟猛地拔高了音量。
她站起身,指著牆角的幾個爛蘋果。
“外表看著差不多,一斤能便宜兩塊錢!咱們做生意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做慈善。每天搬上搬下送貨上門的是王強,群裏發紅包維護關係的是我。陳總你每天就捧著個手機聯係聯係貨源,利潤要分走一半。這換了誰心裏能平衡?”
我沒說話,拉開羽絨服拉鏈,拿出手機點開了收款確認。
銀行到賬的提示音在車庫裏顯得特別清脆。
“錢到賬了。”我站起身。
“咱們這就算是交接清楚了。”李娟麻利地把桌上的賬本扒拉到自己懷裏,“以後這‘興隆優選’的群,就全權由我們兩口子負責了。陳總這麼大的本事,肯定能找到更好的發財路子。”
這話說得夾槍帶棒。
我走到角落,拿起自己那個舊帆布包。包裏沒什麼東西,隻有一個充電寶,一個保溫杯,還有我那部碎了鋼化膜的備用手機。
那部手機裏,存著我這兩年跑遍七個省,一家一家磕下來的源頭供應商名單。
“強子,果子能放,海鮮不能放。”我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別用複配水分保持劑泡蝦仁,小區裏老人多,吃出問題你擔不起。”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王強愣了一下,剛要張嘴說話。
“喲,這就不用陳總操心了!”李娟一步跨上前,擋在王強麵前。
她冷笑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
“我們賣什麼,怎麼賣,那是我們自己的本事。陳總還是操心操心自己吧,三十多歲的人了,淨身出戶,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房租交得起嗎?”李娟翻了個白眼。
我推開半卷的車庫卷簾門。外麵的冷風夾雜著雪粒子灌進來。
“慢走不送啊陳總,以後別在生鮮這行混了,水深,你把握不住。”李娟靠在門框上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