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峰哥，王強在群裏發公告了，話說得太臟了。”

蘇曉把一碗熱騰騰的掛麵放在餐桌上，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我剛洗完臉，拿毛巾擦著手走過去。接過她的手機。

那是我們小區的“興隆優選內部群”，五百人的大群，平時一天能刷上千條消息。現在，一條長長的群公告被置頂在最上麵。

“各位街坊鄰居，在此通知一件事。因前合夥人陳某在采購過程中存在嚴重的吃回扣、中飽私囊行為，導致咱們群前期的商品價格虛高。為了保障大家的利益，我已將陳某踢出團隊。從今天起，小店由我王強一人打理，全麵降價！今晚八點，一百個拚手氣紅包準時奉上，感謝大家支持！”

底下緊跟著李娟發的三個點讚表情。

“他怎麼能這麼憑空捏造！”蘇曉氣得臉色發白。

她伸手去奪手機，想在群裏打字反駁。

“別理他們。”我把手機屏幕扣在桌麵上。

“怎麼能不理？這群裏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他這麼一潑臟水，你以後在小區裏還怎麼做人？”蘇曉眼眶紅了。

我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麵條。

“麵快坨了，先吃飯。”我夾了一口煎蛋。

蘇曉站在桌邊，沒動筷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知道她心疼我。這大半年，我每天淩晨三點去接冷鏈車，回來還要核對單據。王強隻會裝模作樣地搬兩個空箱子拍視頻發朋友圈。現在，功勞全是他的，黑鍋全是我的。

“欲擒故縱不懂嗎？”我咽下麵條，抬頭看著她。

“什麼意思？”

“群裏的人現在在乎的不是我吃沒吃回扣，而是王強承諾的全麵降價。”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隻要有紅包拿，東西便宜，就算王強說我是殺人犯，他們也會跟著點讚。去爭辯沒意義，隻能顯得我們氣急敗壞。”

蘇曉歎了口氣，終於坐下來端起飯碗。

吃過飯，我下樓去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買煙。

剛走出單元門，就迎麵碰上了對門的三樓老太太。老太太姓周，是小區的意見領袖，平時誰家有個家長裏短她都要插一嘴。之前她在我這買車厘子，我每次都額外送她兩個大蘋果。

“周阿姨，出去遛彎啊。”我習慣性地打了個招呼。

周阿姨停住腳，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小陳啊，不是我說你，年輕人做事得對得起良心。”周阿姨板起臉。

“阿姨，您這話怎麼說？”我停在原地。

“群裏的通告我都看了。”周阿姨冷哼了一聲，“我說咱們小區的菜怎麼比外頭菜市場還貴個幾毛錢呢，感情是你在這中間吃差價啊。”

“周阿姨，我們的果子是A級果，外頭菜市場那是......”

“行了行了，別解釋了。”周阿姨擺了擺手打斷我。

她把手裏牽著的泰迪犬拽了拽。

“人家王強多老實個孩子，天天爬樓給我們送貨。你倒好，躲在後頭抽黑心錢。現在被人家清理門戶了吧？要我說啊，人做天看！”

她牽著狗，繞過我徑直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沒辯解。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是隔壁錦繡苑的團長老郭。

“喂，陳峰啊。你這名聲在你們小區算是徹底臭了。王強那兩口子發了紅包，現在群裏全是在罵你的。”老郭的聲音透著一股幸災樂禍。

“說正事。”我點燃一根煙。

“行行行。”老郭收起笑聲，“錦繡苑東門那個空出來的檔口，我幫你問物業了。押一付三，租金好談，你什麼時候過來看一眼？”

“我現在就過去。”我吐出一口青煙。

“陳峰，你真的打算在王強眼皮子底下另起爐灶？那兩口子可不是省油的燈。”

“我就是要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我看著遠處王強車庫的方向。

“我要讓他們看著，什麼叫真正的生意。”我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