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歲那年,我在衣櫃後麵發現了一個典當鋪。
老板說,拿東西來換,什麼願望都行。
我拿期末第一名,換了媽媽一個擁抱。
拿新球鞋,換爸爸講一個睡前故事。
後來,成績和衣服不夠了。
老板說,身上的也行。
左眼換一頓團圓飯。
半升血換媽媽接一次放學。
一顆腎,換爸爸說句“晚安,乖兒子”。
直到十二歲生日那天,典當鋪關門了。
我失望地出門,正好聽見爸媽的談話。
“軒軒的排異反應過了,總算能安心了。”
“唉,為了給他換腎,這出戲我們演了六年,真是不容易。”
“好了,這事別再提了,鋪子已經關了,眼角膜和腎我們也拿到了。”
“陽陽大了,再演下去該看出來了。”
我摸了摸腰上的刀痕,愣住了。
原來,當鋪是假的,是爸爸媽媽為了讓我救弟弟特意開的。
我退回房間,對著衣櫃許下最後一個願望:
用我的靈魂,換爸爸媽媽真正的愛。
願望許下的瞬間,腦海中突然出現一道機械聲:
【係統激活成功,交易成立。】
......
“陽陽,你發什麼呆?還不快過來坐下。”
媽媽站在餐廳裏喊我。
我回過神,慢慢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
餐桌正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草莓奶油蛋糕。
紅豔豔的草莓鋪滿了頂層,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巧克力牌上用花體字寫著:
“祝軒軒新生快樂”。
今天是我十二歲的生日。
蛋糕上卻沒有我的名字。
我看著那個蛋糕,走到桌邊坐下。
軒軒抬起頭,笑得眼睛彎彎的。
“哥哥!媽媽說今天是特別的日子,你知道是什麼嗎?”
我知道。
這是你用我的腎活下來之後,第一個沒有排異反應的日子。
我說:“不知道,什麼日子?”
軒軒歪著頭想了想:“媽媽說是我的重生日。”
“對,”
媽媽走過來,彎腰在軒軒臉上親了一口,
“是軒軒的重生日,媽媽的小寶貝重新活過來了。”
我沒作聲,默默端起麵前的白米飯。
爸爸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盤清蒸鱸魚,笑著在軒軒身邊坐下。
“來,咱們家的小寶貝終於康複了,今天敞開肚子吃。”
軒軒坐在輪椅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
“謝謝爸爸,謝謝媽媽。”
媽媽滿臉慈愛,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剝蝦。
她剝得很仔細,把蝦線挑幹淨,一顆一顆放進軒軒的碗裏。
“軒軒多吃點高蛋白的,傷口才好得快。”
我看著自己幹幹淨淨的碗底,拿起筷子,伸向那盤我最愛的糖醋排骨。
這是八歲那年,我用左眼跟當鋪換來的“團圓飯”裏,最常出現的一道菜。
媽媽的筷子和我的撞在一起。
“軒軒剛恢複,腸胃弱,這排骨燉得爛,讓他先吃。”
媽媽眉頭微皺,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握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我默默收回手,扒了一口白飯。
軒軒把自己碗裏的蝦撥了一隻給我。
“哥哥吃這個。”
媽媽皺了皺眉,沒說話,但筷子不動聲色地把那隻蝦又撥回了軒軒碗裏。
“軒軒乖,自己的要自己吃。”
軒軒嘟了嘟嘴,沒再堅持。
我夾了一塊白菜,嚼起來沒什麼味道。
左眼的義眼眶有些發幹,我用力眨了眨,卻沒有眼淚出來。
爸爸在一旁打圓場,往我碗裏夾了一筷子青菜。
“陽陽懂事,你是哥哥,要多讓著點弟弟。”
“等下周末爸爸有空,再單獨帶你去吃漢堡,好不好?”
我機械地咀嚼著沒有味道的青菜,點了點頭。
因為我清楚,下周末他根本不會有空。
飯後,客廳裏鋪著厚厚的地毯。
媽媽抱著軒軒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精裝的童話書。
“媽媽,我想聽《小美人魚》。”軒軒靠在媽媽懷裏撒嬌。
“好,媽媽給你念。”
媽媽的聲音很溫柔,像是能掐出水來。
我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靜靜地聽著。
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沒有感情的機械聲。
【靈魂剝離進度更新。】
【當前剩餘靈魂:85%。】
【情感閾值已降低,痛覺感知已減弱。】
隨著係統的播報,我感覺到腰上和眼眶的隱痛似乎真的輕了許多。
連心裏那種發酸的感覺也漸漸麻木了。
媽媽翻過一頁書,輕聲讀著。
“小美人魚看著王子和別人結了婚,她的心碎了。”
“太陽升起的時候,她化成了海麵上的泡沫。”
軒軒仰起頭,大大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媽媽,小美人魚好可憐啊。”
“她把自己的聲音換給了巫婆,卻什麼都沒得到。”
媽媽放下書,溫柔地撫摸著軒軒的頭發。
“對,所以呀,軒軒要記住。”
“永遠不要拿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去換別人虛無縹緲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