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沒有吃早飯就去了學校。

不是不想吃，是實在起不來。

頭暈得厲害，手腳像灌了鉛一樣沉。

第一節課是體育課，跑一千米。

我剛跑了半圈，眼前突然一陣發黑。

天地在視線裏旋轉，耳邊聽到同桌林小禾的驚呼聲。

“陸陽！你怎麼了！”

接著，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鼻腔裏充滿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左手手背上插著輸液管。

林小禾站在床邊，急得快哭了。

旁邊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胸牌上寫著“周恒”。

“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林小禾湊過來，眼圈通紅。

周醫生翻看著手裏的檢查單，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小夥子，你叫陸陽是吧？”

我虛弱地點了點頭。

“你的身體情況，你自己清楚嗎？”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眼神極其嚴肅。

“重度貧血，營養不良。但這都不是最嚴重的。”

他指了指檢查單上的B超結果。

“你的右腎完好，但左腎缺失。而且......”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急診護士給你做光反應測試的時候發現，你的左眼，是義眼。”

林小禾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陽，你......你缺了一顆腎？眼睛也是假的？”

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抓緊了被子。

周醫生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不解和隱隱的憤怒。

“你才十二歲。你的左眼是怎麼失明的？”

我看著他，腦海裏浮現出八歲那年的除夕夜。

軒軒在醫院搶救，爸媽整整三天沒回家。

我在衣櫃後麵，把左眼當給了那個蒙著臉的老板。

隻為了換他們回家吃一頓餃子。

“用它換了一頓團圓飯。”我平靜地回答。

周醫生愣住了，顯然沒聽懂。

“你說什麼？”

“那你的腎呢？是在哪家醫院摘除的？為什麼係統裏查不到你的手術記錄？”

我又想起了十二歲生日那天，腰上的劇痛。

“在我家衣櫃後麵。”

周醫生的神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剛要繼續追問。

病房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媽媽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手裏還拎著給軒軒買的網紅奶茶。

“陽陽！你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會暈倒！”

她一進門，就先用責備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周醫生轉過身，臉色很不好看。

“你是孩子的母親？你知道你兒子的身體狀況嗎？”

媽媽臉上的焦急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得體又從容的微笑。

“醫生您好，我是陽陽媽媽。我知道的。”

她流利地回答，像是在背誦早已爛熟於心的台詞。

“這孩子命苦，是先天獨腎。”

“至於左眼......是幾年前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樹枝紮傷了，沒辦法才換了義眼。”

周醫生眯起眼睛，敏銳地抓住了漏洞。

“先天獨腎？如果有這種情況，產檢記錄和出生缺陷上報係統裏應該都有。”

“為什麼我剛才查了一圈，什麼都沒查到？”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恢複了自然，輕輕拍了拍周醫生的胳膊。

“哎呀，這都十幾年前的事了，當時的單子可能沒錄入係統吧。”

“等我回家找找，找到了給您送過來。”

周醫生顯然不信，還要再開口。

媽媽卻已經走到床邊，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極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她湊近我的耳邊，聲音冰冷得像淬了毒。

“閉上嘴，到家再說。”

她轉過頭，又恢複了那副溫柔母親的模樣。

“謝謝周醫生，也謝謝這位同學。我們家陽陽老是麻煩你們。”

輸完液，媽媽去護士站簽字結賬。

周醫生趁她不在，快速走到床邊。

他飛快地往我枕頭底下塞了一張折疊的紙條。

“上麵有我的電話。”

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小夥子，如果你需要幫助，或者你遇到什麼危險，隨時打給我。”

我愣愣地看著他，還沒來得及點頭，媽媽就回來了。

【係統播報：靈魂剩餘72%。】

回到家，剛推開門，就聽見爸爸在陽台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清了。

“什麼！？軒軒的造血功能還是不行？”

“骨髓移植？移植後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樣了是吧？”

“好好好，我會盡快安排時間把大兒子帶過去的。”

他掛斷電話，轉過身，正好對上我死寂的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