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夕陽的光把客廳照成了血紅色。
媽媽坐在餐桌前,正翻看著一本棕色皮麵筆記本。
那本筆記本來一直鎖在主臥最底下的抽屜裏。
爸爸叫它“軒軒的生命手冊”。
見我從房間出來,媽媽立刻合上了筆記本。
她破天荒地站起身,去廚房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出來。
“陽陽,快來趁熱喝。”
她臉上掛著罕見的慈愛笑容。
“這可是媽媽燉了一下午的鴿子湯,放了好多補血的藥材呢。”
我看著那碗泛著油光的湯,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媽媽,我不想喝。”
媽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不喝怎麼行?你昨天都暈倒了,醫生說你嚴重貧血!”
她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湯汁濺了幾滴出來。
“快喝!必須給我喝完!”
“你這身體如果不養好......”她突然頓住了,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如果你不養好,以後怎麼照顧弟弟?”
我明白了。
那碗鴿子湯不是給我喝的。
是給軒軒的骨髓容器補充營養的。
我走過去,端起那碗湯,一口氣灌了下去。
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裏,像是在燒著我的五臟六腑。
“喝完了。”我放下碗,轉身回了房間。
媽媽在背後滿意地笑了笑:“這就對了,乖孩子。”
晚上十點,爸媽去軒軒房間哄他睡覺。
我悄悄拉開房門,溜進了主臥。
媽媽剛才走得急,忘了鎖抽屜。
那本棕色皮麵筆記本靜靜地躺在裏麵。
我翻開第一頁,手腳瞬間冰涼。
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軒軒的病情,以及......我的價值。
8歲,軒軒角膜潰瘍。計劃:利用當鋪,摘除陽陽左眼角膜。
10歲,軒軒手術大出血。計劃:引導陽陽許願,抽血500cc。
11歲,軒軒腎衰竭晚期。計劃:生日當天,以晚安為條件,摘除陽陽左腎。
每一筆,都是媽媽清秀的字跡。
我在下麵,看到了一條最新的記錄,墨跡還很新。
12歲,軒軒造血幹細胞枯竭。計劃:骨髓移植。
旁邊還畫了一個紅色的圈,寫著:最後一步。
【係統播報:靈魂剩餘58%。情感剝離進行中。】
我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回原位。
沒有流淚,甚至連心痛的感覺都很微弱了。
係統說得對,我的情感閾值正在降低。
回到房間,拉開衣櫃的門。
果不其然,在衣櫃角落的地板上,放著一顆大白兔奶糖。
這是典當鋪開門前的暗號。
我撿起那顆糖,剝開糖紙。
我知道裏麵摻了致幻劑,吃下去後會神誌不清,分不清現實和幻境。
這也是為什麼我以前從沒懷疑過當鋪是假的。
我毫不猶豫地把糖塞進嘴裏,嚼碎咽了下去。
十分鐘後,藥效發作了。
視線開始模糊,衣櫃的後背仿佛變成了一扇虛無的門。
門被推開,穿著黑色鬥篷的老板走了出來。
我知道,那是爸爸。
“小夥子,又來許願了?”
老板的聲音經過變聲器的處理,嘶啞而沉悶。
我跌坐在地上,仰起頭看著他。
“老板,我想許願。”
“我想換弟弟身體健康,永遠不再生病。”
麵具下的爸爸明顯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被抽幹了這麼多,還會為了弟弟許願。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按照劇本繼續往下演。
“這可是個大願望啊。”
“你的眼睛給了,腎也給了,現在還有什麼能換的呢?”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陰森。
“想要換你弟弟的健康,得拿你身上的骨髓來換。”
“抽骨髓很痛的,你願意嗎?”
藥效越來越強,我的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係統播報:確認意願。剩餘58%。】
“我願意。”
我閉上眼睛,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用微弱的聲音喊了一聲。
“我願意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