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聲“爸爸”,讓麵前的黑影猛地僵住了。
雖然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能感覺到他慌亂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一定在害怕。
害怕我戳穿了這個長達六年的殘酷騙局。
但我沒有再說話,致幻劑讓我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床頭放著一杯溫水。
接下來的幾天,家裏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爸爸不再總是板著臉,他甚至破天荒地給我買了一條新球鞋。
媽媽更是對我噓寒問暖,每天變著花樣給我燉湯。
連軒軒都變得格外乖巧,會把自己最喜歡的玩具讓給我玩。
他們都在小心翼翼地試探我,觀察我到底有沒有發現真相。
隻要我不提那句“爸爸”,他們就寧願相信那是我在藥效下的胡言亂語。
為了這最後的骨髓,他們默契地維持著這虛假的溫情。
第七天早晨。
媽媽拿著一件新外套走進我房間。
“陽陽,穿上這件外套,今天媽媽帶你去醫院複查一下貧血。”
她笑得很溫柔,眼神卻不敢直視我。
我順從地穿上外套,跟著她上了爸爸的車。
車子沒有開往市中心的三甲醫院。
而是越開越偏,最後駛向了城南的老工業區。
這裏到處是廢棄的廠房,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
車子在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前停下。
樓頂掛著一個生鏽的牌子:德勝私立醫院。
門口的垃圾桶旁,蹲著幾隻臟兮兮的流浪貓。
一走進去,一股極其嗆鼻的劣質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地中海發型的中年男人。
那是王德勝。
我認得他,之前摘腎的手術,就是他做的。
“老陸,來了。”
王德勝掐滅手裏的煙,衝爸爸打了個招呼。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宰的貨物。
“小夥子長高了不少啊,身體養得不錯。”
媽媽有些緊張地抓著包帶。
“王醫生,這次有把握吧?軒軒那邊還在市醫院等著呢。”
王德勝不屑地笑了一聲。
“放心,抽個骨髓而已,又不是要命。”
“趕緊帶進去準備吧,市醫院那邊還得趕時間送過去。”
兩個護士走過來,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沒有掙紮,任由她們把我帶進了一間簡陋的手術室。
這裏沒有周醫生那樣幹淨的病床,隻有生鏽的鐵架和冰冷的儀器。
“小夥子,躺好別動,給你打一針睡一覺就好了。”
王德勝拿著一個粗大的注射器走過來。
針頭紮進靜脈的那一刻。
我聽到了係統最終的倒計時。
【靈魂流失加速。】
【當前剩餘:5%......】
冰冷的液體推入血管,我的身體開始失去知覺。
【3%......】
無影燈的光在眼中漸漸擴散,變成一片白茫茫的霧。
【1%......】
我想起了媽媽把排骨夾給軒軒的樣子,想起了爸爸拿走我腎臟的夜晚。
我用最後的一絲力氣,在腦海裏對係統說。
“交易兌換。”
【叮——0%。】
【靈魂已徹底剝離。交易成功,愛意強製注入啟動。】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原本跳動著的曲線,突然繃成了一條筆直的綠線。
嘀的刺耳長鳴聲瞬間劃破了手術室的死寂。
正準備下穿刺針的王德勝手一抖,針頭掉在了地上。
“操!怎麼回事!”
他慌亂地拍打著監護儀。
“心跳沒了!血壓沒了!快拿除顫儀!”
手術室外,爸爸正拿著手機跟市醫院那邊確認送血的時間。
聽到裏麵傳來的騷亂,他手裏的水杯砰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媽媽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
門被撞開,護士滿手是血地衝出來。
“王醫生說不行了!病人沒有生命體征了!”
爸爸和媽媽瞬間石化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