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蘇漾在一起的第三年,我的網易雲突然多了一張灰色封麵的歌單。
創建日期顯示的是十年後。
我以為是係統bug,隨手點開,揚聲器裏傳出來的不是歌。
是我自己的哭聲。
“蘇漾,你能不能看看我,求你了......”
“我把腎給了你爸,把工作辭了照顧你們全家,陸之珩什麼都沒做,你為什麼選他?”
緊接著是一個陌生男人的笑聲,懶洋洋的:
“大哥,她選我還需要理由嗎?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黃臉公一個,換我是蘇漾我也嫌。”
蘇漾的聲音最後才響起來,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簽了吧,淨身出戶,別鬧得大家難看。”
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再然後是120的電話錄音,調度員反複喊“喂?喂?”
沒有人應答。
歌單最底下有一行備注,字體小得幾乎看不見:
“她給他買的婚戒,用的是你那張腎的賠償金。”
我關掉手機的時候,蘇漾正好發來消息:
“謝不逾,明天陪我回家一趟,我爸腎病又犯了,想跟你商量個事。”
我盯著屏幕,把那條消息截了圖。
這次商量的事,我已經提前知道答案了。
......
“好,明天幾點?”我快速在屏幕上敲下這行字,點擊發送。
發送完畢,我死死盯著那張未來的截圖,指尖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第二天上午,我提著兩盒補品,按響了蘇家的大門。
“謝哥,你可算來了,蘇漾姐等你好久了。”
門剛開,一張年輕白淨的臉湊了過來,笑得毫無心機。
是陸之珩,蘇漾公司裏那個剛招進來的實習生。
我的視線下移,落在他腳上。
他正穿著我那雙深灰色的專屬棉拖鞋,鞋頭上還有我親手繡的蘇漾名字首字母。
“這是我的拖鞋。”我盯著他的腳,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陸之珩像受了驚的兔子,猛地往後退了一步,眼眶瞬間紅了。
“謝哥對不起,我看玄關沒有別的鞋了,怕踩臟地板才穿的,我這就脫下來。”
他作勢要彎腰脫鞋,連帶著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委屈的哭腔。
“行了,脫什麼脫,地板那麼涼凍感冒了怎麼辦?”
蘇漾從客廳走出來,一把將陸之珩拉到身後,眉頭緊皺地看向我。
“謝不逾,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咄咄逼人?一雙鞋而已,大不了我明天給你買雙新的。”
我看著蘇漾自然而然護著他的動作,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狠狠紮透。
一雙鞋而已?
我為了她辭掉高薪工作,包攬了家裏所有的家務,這雙鞋是她去年說要給我“家的歸屬感”時,親手在超市裏挑的。
現在,她輕而易舉地讓給了別的男人。
“不用買了,既然他喜歡穿別人穿過的破鞋,送他就是了。”我移開目光,換上旁邊的一次性紙拖鞋,徑直走進客廳。
“謝不逾你什麼態度!”蘇漾在背後惱怒地拔高了音量。
“漾漾姐,你別生謝哥的氣,都是我不好,惹他心煩了。”陸之珩柔弱的聲音適時響起,像一劑滅火器。
我沒理會身後的動靜,直接推開了一樓客房的門。
蘇父半躺在床上,臉色灰敗,旁邊的蘇母正在抹眼淚。
“叔叔阿姨。”我把補品放在桌上。
“不逾來了啊。”蘇父咳了兩聲,眼神閃躲,不敢直視我。
蘇母趕緊走過來,拉住我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不逾啊,你叔叔這病,醫生說如果不盡快換腎,恐怕撐不過今年了。”
我故作驚訝地看著她。
“這麼嚴重?醫院怎麼說,排到腎源了嗎?”
蘇漾這時候帶著陸之珩走了進來,聽到我的話,她快步走到床邊。
“排期太長了,根本等不到。”蘇漾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期盼。
“不逾,你辭職在家這幾年,身體調養得一直很好。”
“你能不能去醫院做個配型?就算是為了我,好不好?”
她終於說出來了。
那段十年後的錄音像重錘一樣砸在我的鼓膜上。
“我把腎給了你爸,把工作辭了照顧你們全家......”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三年的女人,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配型?”我抽回被蘇母拉著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我們還沒結婚,我也不是直係親屬,這種事怎麼輪得到我?”我反問。
蘇漾的臉色變了變,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平時隻要她開口,哪怕是半夜想吃城東的烤排骨,我也會冒著大雨去買。
“謝哥,你怎麼能這麼冷血呢?”陸之珩在一旁開口了。
他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仿佛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蘇漾姐每天為了叔叔的病愁得整夜睡不著,你作為她男朋友,連去試一下都不肯嗎?”
“如果我是你,為了愛的人,我願意付出一切!”
他大義凜然地說著,還不忘深情地看了蘇漾一眼。
蘇漾被他看得很受用,轉頭看向我的眼神愈發嫌棄。
“謝不逾,你看看之珩,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除了每天在家裏洗衣做飯,還能幫我分擔什麼?”
我被氣笑了,指著陸之珩。
“既然他願意付出一切,那讓他去配型啊,他不是年輕身體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