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裏隻剩下父親均勻的呼吸聲,和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我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整整坐了半小時。
外人看來,我是被陳昊的威脅震住了。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
我在笑。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表哥,事情果然發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他威脅你了?”
“嗯,讓我明天十點之前解凍,否則法庭見。”
“好。”
表哥的聲音裏帶著冷意。
“那就按計劃走。”
掛了電話,我望著窗外的夜色,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陳昊不知道。
簽那份協議的當晚,我雖然糊塗,但出於一個普通人本能的謹慎,趁他去衛生間的空檔,把協議的每一頁都用手機偷偷拍了下來。
回家後我越想越不對勁。
這種“借兄弟賬戶”的操作怎麼看都透著古怪。
我猶豫再三,還是把協議照片發給了在市律所做合夥人的表哥。
表哥告訴我,這種協議看似嚴密,其實有個致命漏洞。
它的法律基礎是“雙方真實意思表示”。
但隻要能證明陳昊在簽協議時,存在欺詐、隱瞞資金真實用途的行為,那這份協議從根本上就會被認定為無效。
而要證明這一點,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陳昊自己說出來。
我當時還以為自己想多了,還笑自己不相信自己好兄弟。
可如今看來,我的信任好像喂了狗!
而剛才在病房裏。
從陳昊“朋友過賬的合法款項”,到“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再到“那份協議是我請律師擬的,合法合規,等著你跳”。
每一句話,都被我口袋裏的手機錄了個清清楚楚。
包括他親口承認和林婉五年的關係,承認“撮合婚姻”是為了使用我賬戶。
這些證據,足夠讓那份協議從法律上徹底作廢。
更重要的是。
表哥方才通過私人渠道,也已經查到。
陳昊那家“借款公司”,去年涉嫌一起經濟糾紛,正在被監管部門暗中關注。
那三千五百萬的資金,往上追溯三層,能扯到一位去年被雙規的副廳級官員的親屬。
這筆錢,根本就是一筆急於洗白的臟錢。
陳昊敢威脅我“法庭見”?
他不敢的。
一旦真的進入司法程序,所有資金來源都會被嚴查。
他不僅拿不回這三千五百萬,還會把背後的整個鏈條暴露在陽光下。
他在賭我膽小,在賭我心疼父親的醫藥費,在賭我會乖乖就範。
可他賭錯了。
我打開微信,給表哥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證據已經全部備份雲端。】
【明早八點,按計劃起訴。】
【請求事項:一、確認涉案三千五百二十六萬元因協議無效,依據陳昊主動轉賬行為及不當得利原則,由本人合法保管處置。】
......發完,我關了手機,靠在椅背上。
陳昊給了我一晚上“考慮時間”。
他以為天亮之後,我會乖乖跪在他麵前,求他放過我。
殊不知。
明天早上八點,當他還在被窩裏做著“老吳慫了”的美夢時,我的訴狀,已經送到了法院的立案窗口。
而那三千五百萬,從他打進我賬戶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陳昊,林婉。
你們演了二十多年,演了六年。
這一次,輪到我,請你們看一場好戲了。
法庭上,我等著。
看你們臉上的笑容,是怎麼一寸一寸碎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