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西北偏北

“發展經濟，保障供給”是新中國建立後很長時期的經濟工作和財政工作的總方針。

1956年，國家首次提出中西部平衡發展理念，“內地工業必須大力發展”，這可以視為支援內地建設的理論起點。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隨著“大三線”建設及“支援大西北”的號召，上海、天津、南京等經濟發達地區的各領域單位，抽調技術骨幹人才，奔赴大西北，支援內地建設...

好多工廠企業、教育醫療、商業物資等單位成建製地“支內”，家屬隨遷，戶口都跟著轉了過去。

正是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天津“什錦齋”國營飯店，才於1966年整體搬遷去西北小城武威縣。

那時候的人們，不考慮什麼得失利益，心裏隻有一個理念，國家需要我幹什麼，就義無反顧，勇往直前！

好多人甚至主動要求去最艱苦的地方...

無論在哪裏幹什麼工作，都是建設新中國...

為祖國建設流血流汗，是那個時代的集體信仰理想！

什錦齋的四十多位職工也是一樣，他們主動響應號召，請求去支援大西北...

還有幾位天津“狗不理包子”店的職工，聽到什錦齋整體搬遷去西北的消息，主動報名，也加入了什錦齋的隊伍。

盡管飲食服務行業不像工礦企業那麼重要，但“民以食為天”，把天津的美食帶到西北，為武威人民服務，就是“發展經濟，保障供給”，就是“支援大西北”！

什錦齋的四十多位職工，帶上什錦齋的鍋碗瓢盆等所有家當，拖家帶口，總共一百多號人，以大無畏的精神和飽滿的熱情，踏上了西行的列車。

雖然前途未卜，大家也知道西北條件很艱苦，但誰的心裏都充滿了幹勁，還有對新世界的憧憬。

“我們這次去西北，就和唐僧取經一樣！”

張來福笑道：“唐僧取經，還能找人家化緣，我們坐在這火車上，想化緣都沒地方化去，隻能天天啃饅頭了！”

“沒事，我帶了一罐辣椒醬，大家一路上分著吃，夾在饅頭裏可香了！”

“我帶了些鹹菜，一會給大家分點！”

“咱們什錦齋的人，還愁沒吃的嗎？到了武威，咱們怕不是要頓頓吃羊肉呢！”

眾人不再因為離開故鄉而惆悵，紛紛拿出帶的食物，相互交換著吃。

你帶了辣醬，他帶了榨菜，有人居然還帶了一小罐醃魚幹...這在物資匱乏的年代，可是稀罕吃食。

劉津生喝了蔥白薑湯，出了一大身汗，就退了燒，大家都放下心來。

幾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就坐在一起，相互照看著小子閨女。

孫德柱的女兒孫燕剛滿一歲，張來福的兒子張衛東和劉大山的兒子劉津生，還不到一歲。

到了夜裏，孩子們睡在座位上，大人們就睡在過道或者座位底下...

決定去西北的時候，大家早就做好吃苦的準備。

火車走走停停，走了一天一夜才到徐州，孫德柱和張來福、劉大山組織大家下了火車，在車站又等了半天，才換乘上了下一趟列車。繼續西行...

走過秦嶺，進入甘肅地界，火車兩邊的山就沒了綠意，全都是光禿禿的黃土山，連草都沒多少...

半天才能路過一座城鎮，全都是土坯房，連像樣的磚房都沒有，就別說樓房了...

“我的個娘嘞，這大西北還真是荒涼啊！”

“是啊，到處都是光禿禿的，這裏的人們怎麼過日子呀？”

“難怪要支援內地呢，這大西北，和我們天津的差別實在太大了！”

眾人紛紛感慨。

他們好多人是土生土長的天津人，從小在海河邊長大，見慣了大橋馬路，樓閣洋房，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荒涼的地方。

即便有些在天津郊區長大的人，家鄉起碼也有山山水水，綠樹成蔭。

在荒涼的黃土高原走了兩天兩夜，到了蘭州，眾人又換乘火車走了多半天，終於快到目的地武威縣了。

“大家都洗把臉，收拾一下，拿出我們最好的精神頭！我們代表的可是天津人民，不能讓武威的同誌們笑話！”

孫德柱揉著幹澀的眼睛說道。

走了好幾天，眾人都沒有休息好，無精打采。

再加上西北風沙大，空氣幹燥，好多人都是灰頭土臉。

大家就打來了水，洗了臉，把衣服收拾幹淨整齊。

那個年代的人，衣服不是綠色就是藍色，大家都差不多，也不用怎麼打扮，關鍵是精神頭要足。

列車終於緩緩停靠在了武威南站。

孫德柱就組織大家收拾東西下車。

眾人收拾起鍋碗瓢盆，被褥鋪蓋卷，像打仗一樣亂哄哄地下了車。

就見站台上，有個人舉著一個大牌子，上麵寫著一行紅字：熱烈歡迎天津什錦齋的同誌們！

孫德柱便大步上前，對那人笑道：“同誌您好，我叫孫德柱，是天津什錦齋飯店來武威的領隊！”

“孫隊長您好！”

一位四十多歲的男子，把手裏牌子遞給了一邊一個小夥子，熱情地握住孫德柱的手笑道：“我叫尤守義，是武威縣飲食服務公司的副經理，這是我兒子尤大成，在我們公司財務股工作，我們是專門來接你們的！”

“小尤同誌好！”孫德柱又握住了那個叫尤大成的小夥子的手。

尤大成受寵若驚，紅著臉，靦腆笑道：“孫隊長您好！那個...歡迎你們來武威！”

“孫隊長，讓大家抓緊下車出站吧，我們武威南站是個小車站，列車停靠時間不長！”尤守義說道。

“好，我已經提前讓大家收拾好了東西，應該很快就能下車！”

孫德柱便讓張來福和劉大山清點人數。

一百多號人，又拿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清點人數很費事，還沒點清人數，火車就又緩緩開動了...

“老孫，方玲好像沒下車！”

張來福來不及慢慢細點人數，掃了幾眼，就發現有個叫方玲的姑娘沒有下車。

“快叫她！”

孫德柱跟著火車小跑，對著火車大聲吼道：“方玲！方玲！”

“孫隊長...”

就見方玲趴在車窗邊，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原來，方玲在座位底下蜷縮著身子睡死了，下車的時候誰也沒有發現她...

“我們都到武威了，你怎麼還在車上啊？”孫德柱著急叫道，“快跳下來，我接著你！”

“啊？我東西還沒收拾呢！”方玲大驚失色。

“來不及了！你快跳下來，東西慢慢再置辦！”孫德柱又喊道。

“我...我不敢跳啊！”

方玲看著越來越快的列車，嚇得眉頭緊皺，哪裏敢跳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