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來福也跟著火車跑,大聲叫道:“小方,你要不跳,坐到哪裏去呀?”
“這...”
方玲愕然。
她這才意識到了處境的危險!
自己要是不跳,鬼知道火車要去哪裏,到時候一個人也不認識,自己該怎麼辦啊?
“快跳!再不跳就來不及了!”
孫德柱朝著方玲吼道。
方玲嚇壞了,一縱身就跳出了車窗。
孫德柱和張來福跑在前麵,本來打算讓方玲先鑽出車窗,準備一下再跳,兩人就能穩穩接住她...
不料,方玲慌裏慌張,不管不顧就直接跳了下來...
幸虧尤大成也跟著跑了過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方玲,方玲才沒有摔倒在地...
雖然列車走得不是很快,但從車裏摔到地上也不是小事,輕則跌得鼻青臉腫,重則恐怕就要傷筋動骨!
方玲慌不擇路地從火車上跳下來,腿都嚇軟了,一把抱住了尤大成,就像拽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緊,不敢鬆手...
尤大成的胳膊被方玲揪住,疼得齜牙咧嘴,卻不好意思叫出聲...
更為重要的是,方玲和尤大成都是二十剛出頭的年輕人,一男一女死死抱在一起,又是大庭廣眾之下,簡直不要太難為情...
可方玲不鬆手,尤大成也不敢推她,隻得紮著手,表示自己沒有趁機揩油,像電影裏投降的日本鬼子...
“哈哈哈!”
站台上的眾人,一起哄然大笑。
方玲這才回過神來,頓時羞得麵紅耳赤,趕緊鬆開了尤大成,腳下卻是一個踉蹌,差點又摔倒...
尤大成本能地伸手,一把又拽住了方玲,把她扶起來,問道:“你怎麼了?腿腳扭了嗎? ”
“沒有...剛才跳下來的時候腳震麻了...”
方玲更加羞得無地自容,鬆開了尤大成,一瘸一拐地在月台上走,又惹來大家哄笑。
“你這個小方呀,當時不讓你來支內,你非要來,你一個大閨女,到西北實在是不方便嘛!”
孫德柱沒好氣說道:“現在好了,你的行李都讓火車帶走了,你可就成光杆司令兒了,睡覺沒鋪蓋兒,吃飯沒碗筷兒,我看你怎麼辦!”
“我...”
方玲剛才差點沒下來車,被大家笑話,本來就委屈,現在又被孫德柱凶了幾句,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
“小方同誌,不要擔心,你這幾天就住我們家裏,吃飯睡覺都不用愁!”尤守義過來笑道。
“呃...謝謝您!不用了...”
方玲聽不太懂尤守義的方言,但也知道,尤守義邀請她去家裏住,便趕緊推辭。
剛才自己抱住尤大成,已經讓大家笑話了,要是再住到他們家,還不知道被人說出什麼話來呢!
“別客氣,你們從天津幾千裏趕來支援我們大西北,就是我們的親人,就算啥都不帶,我們也得照顧好你們啊!”
尤守義揮手說道:“走吧,我們抓緊出站,還要坐車去縣裏。”
“啊?還沒到武威縣啊?”方玲皺眉。
“我們武威縣隻有一個火車站,就是這個武威南站,離縣裏還有四五十裏路,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車,坐車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尤守義笑了笑:“我們大西北嘛,別的沒有,就是地方大!”
“那行,抓緊走吧!”
孫德柱便組織大家出站。
大家背著鋪蓋卷,提著大包小包、鍋碗瓢盆...方玲卻兩手空空,還一瘸一拐的,看起來很是落魄。
尤守義就陪在她身邊,說道:“小方同誌,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重新置辦一套家當,都是新的,可比別人的還好呢!”
“我...其實也不需要嘛東西...隻要套被褥就行了...”方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成,你咋沒點眼力見兒?過來看著些小方同誌,別讓她再摔倒了,到了縣裏,再讓醫生給小方同誌檢查一下!”
尤守義轉頭叫道。
“哦...”
尤大成不敢不聽父親的話,隻得過來,紅著臉陪在了方玲的身邊。
方玲更加尷尬,又不好推辭。
好在很快就出了站,就見外麵停著幾輛解放牌大卡車,尤守義父子就爬上了車鬥,幫大家把行李都接上了車。
眾人也爬上了大卡車的後鬥,坐車往武威縣裏走。
路上全是土,揚起漫天黃土,大家的鼻子嘴裏全都是灰塵,嗆得直咳嗽。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汽車終於進了武威縣城。
就見到處是土坯房,大多用黃泥抹了牆麵...
一些陳舊的房屋,外牆的泥皮剝落,露出了裏麵的土坯...
偶爾看到幾座磚木結構的大院子,簡直就是豪宅了。
滿縣城隻有幾座兩三層的樓房,如同鶴立雞群...
倒是有幾處寺廟的高塔和鐘樓,飽經滄桑,證明著涼州古城曾經的輝煌。
這裏簡直連天津的郊區都比不上,但大街上的人們卻都是精神抖擻,喜氣洋洋,歡聲笑語。
解放牌大卡車走過武威縣大街,最後來到了東小北街,停在了一個小巷子口。
什錦齋眾人從車裏取下行李,背著鋪蓋卷,拿著鍋碗瓢盆,進巷子不遠,就來到了一處四合院。
走進小門過道,四合院裏麵豁然開朗。
前後兩進大院子,有倒座、廂房、堂屋、耳房...大大小小有幾十間房屋。
房簷和門窗都是木頭雕花,古色古香,上麵的油漆卻剝落不少,看起來有些陳舊。
“這就是...我們以後的家呀...”
方玲看著空蕩蕩的大院子,喃喃自語。
“這房子雖然比不上天津的,但在武威應該是最好的了!”
孫德柱沉聲說道:“我們響應國家號召,主動來支援大西北,就是來吃苦的,不是來享受的!”
“這院子已經不錯了...”劉大山看著四合院,“起碼比我們天津房子看起來大些!”
“這院子雖然大,也住不下我們這一百多號人吧?”
張來福在前後院看了一圈說道。
尤守義便笑道:“我們武威縣的住房一直很緊張,得知你們什錦齋從天津整體搬遷過來支援建設,縣政府協調各單位,抓緊騰出了這所院子,讓夫妻一起來的家庭住,人多的住三間廂房,人少的就住一兩間倒座或者耳房...
我家就在後院的東廂房裏,以後大家有啥事,或者少啥工具,都可以去我家裏拿...
單身青年職工,我們安排在了西街上的青年巷裏,那裏有新蓋好的青年宿舍,雖然地方小,但房子新一些!”
“那我和大家一起去青年宿舍住吧,隨便買一套被褥就行了。”
方玲趕緊說道,生怕真被尤守義請去家裏住。
“隨便買一套被褥?你想嘛呢?”
張來福笑道:“要想買成品被褥,得有工業券兒,那可是緊俏貨,一般可搞不到...
就算自己做一套被褥,也得大半年的布票和棉票,你一時半會兒能有嗎?
就算你有票,我們還沒有正式報到,戶口也都沒有遷過來,武威縣的供銷社也不會給你賣東西呀!”
“這...”
方玲眉頭緊皺,雙手絞著軍便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