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著宋行舟的話踏進宿舍樓時。
岑梔原地思索,險些害身後的同學撞上她後背。
“會不會走路?真礙事。”
她看一眼出言刻薄的人。
原本冰冷的眸光在對方認出她時,一秒變無措。
“原來是在寧晚學姐直播間裏乞討的人啊,算了,當我倒黴。”
“對不起”三個字遊走在唇邊,岑梔漲紅了臉,選擇先為前一晚的事解釋:“晚晚學姐借給我的錢,我一定會還的。”
那人愣一下,唇邊蕩一個嘲諷意味濃重的笑:“還真給你乞討到手了?晚晚學姐給了你多少?”
“你可以笑話我,但這樣對晚晚學姐不公平。”岑梔深深吸氣,似借此鼓起了勇氣,“學姐很善良,她借給我一千,夠我一整個學期的生活費了。”
濃密的睫羽微微顫動,聲音輕細卻足夠清晰。
這回應似對周遭按下了暫停鍵。
被撞到的人愣一下,盯著窘迫乖巧的她看了幾秒,眼底閃一絲不好意思:“一個學期一千塊?你還真是省,怪不得走路都沒力氣,算了,我剛說話也不好聽,你別放心上。”
岑梔一怔,輕聲感激:“你人真好。”
她頷首道別,轉過身,神色驟變,不以為然撇一下唇角。
有些人說話沒輕沒重,就欠被幾壺茶灌個五迷三道。
岑梔看一眼擁擠熱鬧的電梯間。
低下頭,選擇爬樓梯。
她思緒迅速回籠,用力皺眉,試圖在宋行舟身上找到更多弱點。
前世她就喜歡這麼做。
每當認真思考什麼,她眉頭都會聚成小山丘。
仿佛這樣,就能調動起所有厲害的腦細胞。
那個殺千刀報複她的金主最喜歡看她這模樣。
他說這樣的她,看起來蠢的可愛。
“可愛到創飛我嗎?”岑梔冷冷吐槽,越發覺得男人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跟前世的跋扈金主不同。
宋行舟的一切都是靠自己。
這種人謹慎、低調,既懂得踩在雲端上那群富家子的冠冕堂皇,也親眼見識過底層普通人為了幾兩碎銀九曲八折的市井人心。
如果做他的助理,需要怎麼做才能增強好感?
萬一弄巧成拙怎麼辦?
岑梔揉揉太陽穴,忽有些拿不準主意。
前世她早早踏入夜場。
社會上的事熟稔於心。
職場和書本,卻是她最大軟肋。
“還是以退為進更穩妥。”
自顧自說完,她給宋行舟發了信息。
【謝謝學長的好意,做助理的事,請讓我再仔細考慮考慮,我不想拖學長後腿。】
抵達宿舍門前時,她收到了回複。
是一個言簡意賅的【嗯】。
還真是惜字如金啊。
岑梔垂首輕笑,看一眼手中層層疊疊的紙袋。
眼前的門忽然被人從內拉開。
舍友梁欣怡化了精致全妝,儼然一副要出門的打算。
看清堵在門前的是岑梔時,不假思索陰陽怪氣:“喲,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讓我們整個宿舍淪為笑柄的乞丐公主啊。”
她冷笑一聲,視線滑至岑梔手中紙袋時,笑容凝固得突然。
那張帶著全妝的臉,也變得怪異而醜陋。
“LORO PIANA?”
說出這牌子,她尾音顫抖,無法自製地又說了幾遍。
甚至因這突如其來的插曲忘記了自己要出門的事。
她回頭衝其他兩人高聲喊著,全然不顧岑梔也在場。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岑梔都穿得起大牌了!”
“欣怡,你說什麼呢?”另一道懶懶的聲音響起,“昨晚岑梔在線乞討的事你忘了?如果知道當時她窩在被窩裏幹這種沒臉皮沒骨氣的事,我怎麼也要讓輔導員製止她,簡直是丟咱們宿舍的臉,曉雯,你說呢?”
宿舍深處。
一個臉上塗了重重腮紅也蓋不住由內而外市井氣的人從圍簾中探出頭,討好道:“壞事傳千裏,我一些在其他學校讀書的高中同學都聽說這件事了,還問我認不認識岑梔,我都不好意思解釋學校裏她這種奇葩——”
“奇葩”二字說出口時,趙曉雯視線剛好撞上門前岑梔的。
岑梔手中拎著的紙袋尤為引人注目。
趙曉雯雙眼瞪大,把之後的話吞進肚子裏。
“曉雯你說啊,怎麼說一半不吱聲了?”
書桌前,沈瑜正對鏡上妝。
岑梔也看向她麵前那化妝鏡。
心底跟著冷笑。
原身剛住進這宿舍的第一天就不小心打碎了沈瑜的鏡子,忍氣吞聲,把第一個月所有兼職得來的錢買了一麵麵同款鏡子還給了沈瑜。
2699元。
在那之前,原身從沒想過一麵小小的化妝鏡會這麼貴。
直到臨死,她也不知道沈瑜不差錢,卻用了A貨。
收回思緒,岑梔麵露怯色,小心翼翼挪回自己的位置。
梁欣怡的視線沒離開過。
一寸寸似利刃,試圖撕開她蒼白惹人憐的麵龐。
“岑梔,你啞巴了?”
“啊?”岑梔像一隻受到驚嚇的小兔,轉過身時險些被自己絆倒。
她從頭到腳可憐透頂。
可惜在宿舍其他三人眼裏,這些可憐不值錢,唯一的價值是供她們取笑。
“沒聽到我們的話?”梁欣怡頤指氣使靠近,“你身上的衣服哪兒來的?”
“衣服?”
京北大學暖氣足。
走進宿舍樓的功夫,岑梔小巧的鼻尖已經滲出一層薄汗。
她脫下羽絨服,小聲問:“這個嗎?”
話說完,才發現標簽還在。
她安靜拿起書桌上的剪刀,像是處理尊貴的藝術品,小心剪下了標簽。
惹眼的價格刺得梁欣怡眼睛紅。
39999元。
她全身上下加起來不過是這價格的零頭!
尤其是她剛喜滋滋背上身的C家包包,也隻是她斥重金在A貨廠商那裏用1000元拿來的。
嫉妒使人醜陋。
尤其是原本就醜的人。
梁欣怡鼻翼處卡了粉,掃一眼其他衣服包裝袋,眼底更紅。
“你不是沒錢吃飯嗎?買這些衣服可是要不少錢吧?難道這些也是寧晚資助你的?”
沈瑜和趙曉雯沒說話。
但都支棱著耳朵。
岑梔拿起一個衣服袋,好久才揚起小臉,雙眼茫然:“這些衣服很貴嗎?欣怡,我以為這幾件衣服對你來說根本不值一提的。”
說罷,眼簾垂落,像是做錯事般喃喃道:“如果知道會花哥哥那麼多錢,我一定在他付款時及時製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