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梔唇角難壓,隻能垂首,把眼角眉梢的笑意都藏在眼簾之下。
宋行舟看向後視鏡,一眼看到她額角兩側的水晶發卡。
寧晚離開時沒有要回發卡。
當著直播間和岑梔舍友的麵,她做不出這樣掉價的事。
“晚晚這兩支發卡,倒是適合你。”
聽到宋行舟的話,岑梔低聲驚呼:“呀,發卡忘記還給寧晚學姐了。”
她急著去摘,頭頂,傳來他喑啞聲音:“不用還了,就當她送給了你。”
“學姐好慷慨。”
岑梔不由輕歎。
心底似有一隻小手在撓,她很想問問學姐還能多慷慨?能不能慷慨到把男朋友送給她?
“學長,我好羨慕學姐。”
宋行舟重新啟動了車子,看似不經意道:“羨慕她什麼?”
“一切。”
“岑梔,你剛剛大一,以後也會有好的前途,不必羨慕任何人。”
“學姐說對我而言,好的前途就是找一份工作安穩地做下去,再找一個合適的人,平淡幸福地度過餘生。”
宋行舟抓著方向盤的手指微蜷,幾乎從鼻子裏哼了回應:“她說的沒錯。”
“我也覺得學姐說的對。”
岑梔乖乖附和,心底不停翻白眼。
如果這種牛馬日子真的好,寧晚自己怎麼不過?
“學長,你說我大學四年能找到愛我的男孩嗎?”
問出這話時,車子恰好轉彎。
宋行舟車技不錯。
隻是過於穩當。
缺少刺激。
他依舊安穩轉了彎,提高車速,忘了回答。
岑梔也沒再問。
她乖乖縮回車子座椅的陰影中,垂首,打開了京北大學論壇。
幽暗的光映在她鼻尖上。
沒能映出她唇角的弧度。
很好,一切都在朝著她計劃的方向發展。
夜深人靜的時間,京北大學論壇上卻炸了鍋。
被趙曉雯放進回收站的那段視頻,竟出現在了校園論壇上。
同時曝光的,還有另一段畫質更加感人的視頻——岑梔在座位前被沈瑜狠狠威脅的一幕幕見了天日。
小小女生宿舍裏的惡意,像空曠山野不慎點燃的焰火。
隻要火勢足夠大,就一定會被其他人看到。
「這不是寧晚直播間裏的可憐妹妹嗎?她在宿舍被霸淩?」
「她的舍友好惡毒,做了惡還大張旗鼓地宣揚,學校的臉要被丟盡了。」
人心都是肉做的。
京北大學大多數擁有正確價值觀的學子群情激昂。
但,也有人提出了質疑。
「兩段視頻明顯不是同一個設備錄製的,如果第一段視頻是霸淩者所錄,第二段呢?為什麼會在網上?」
但質疑聲太微渺。
在赤裸裸的惡麵前,細枝末節沒那麼重要。
很快,論壇被眾口一詞的憤慨淹沒。
岑梔安靜地看了討論走向,有些想吐。
人餓著肚子在行進的車子裏看手機,很難不惡心。
再一次抬起頭前,她刪除了手機中的視頻備份——不止她書桌前攝像頭錄下來的,就連趙曉雯錄製的那一段,也是她發到網上的。
原身破舊的小本子裏,記錄著宿舍其他人的手機密碼。
簡直是天助。
看來那個從不被人正眼相看的原身,也沒那麼弱嘛。
“學、學長。”她輕聲道,“我、我不太舒服。”
宋行舟視線又一次透過後視鏡射來。
看到她蒼白的臉,語氣變焦急:“哪裏不舒服?”
“有點想吐。”
“後仰靠在椅背上,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好,謝謝學長。”
岑梔聽他的話照做。
宋行舟再一次從後視鏡看過去時,分神一瞬。
纖細的脖頸像一根不堪重負的嫩莖。
在昏昏光線中亮得耀眼。
她身姿曲線曼妙,這姿勢,像極了邀請。
宋行舟呼吸沉一下,加快了車速......
幾分鐘後,車子抵達公寓樓下的停車場。
宋行舟率先下車,繞到後座,探進半個身子。
“好一點嗎?”
岑梔一隻手搭在胸口,薄唇緊抿,說不出話。
那雙眼睛卻比任何話都有用。
“我抱你。”
他把人抱進懷,顧不上有沒有使用紳士手。
後腰處很快傳來溫熱觸感。
是她的手臂。
“學長,我隻是有點想吐,可、可以自己走的。”
岑梔另一隻手遮麵,眉頭始終緊皺。
“少說話。”宋行舟目不斜視,呼吸一下下撲打著岑梔額角細碎的絨毛。
“好,我不給學長添亂了。”
岑梔乖順地點頭,順勢環上另一隻手臂。
宋行舟的胸膛很結實。
這雖不是她第一次體會。
但這一次的觸感最真實。
岑梔手臂稍稍用力,在他懷裏微不可察地換了姿勢——她抱緊了他,緊貼他胸膛的,是她自己的雙峰。
身下一頓。
他停下了腳步。
“學長?”
“你下來自己——”
宋行舟話沒說完,不遠處的電梯門打開了。
夜巡的保安恰現身,阻止了他原本想說的話。
“宋先生。”
這套公寓屬於中高檔規格。
物業人員會盡快記住所有業主。
宋行舟年輕有為、待人有禮,深受工作人員尊敬。
“嗯。”宋行舟抱著岑梔,難免有些尷尬,隻能硬著頭皮進電梯。
幾分鐘後。
岑梔成為第一個走進宋行舟獨居公寓的異性。
連他的親生母親都沒來過這房子。
玄關處。
宋行舟貼心拿出一雙新的拖鞋,低道:“是男款,你湊合穿。”
“謝謝學長。”
折騰了大半夜,岑梔困頓疲倦,肚子咕咕叫。
任她怎麼捂小腹,都於事無補。
“抱、抱歉。”
宋行舟神色和藹可親:“這有什麼可道歉的?餓了?”
“我怕給學長添麻煩。”
聞言,他眉頭皺起。
很難想象岑梔前十八年在怎樣的環境裏長大,才會謹小慎微到這種程度。
她的人生,如履薄冰。
“去客廳等我。”
他下了命令,先一步離開。
岑梔在玄關處換好鞋子,真正邁進他的家,聽到筷子擊打瓷碗的聲音。
【係統,他不會在做飯吧?】
【宿主等著吃吧。】
岑梔忍笑。
宋行舟看著冷口冷麵,做出的事卻似暖男。
他裝修品位也不錯,掛在牆上的臨摹畫作就是她喜歡的。
《墓地上的孤女》。
前世,她跟著那位壕無人性的金主是去盧浮宮看過真跡的。
當時的她在這幅色調沉鬱的畫麵前站了許久,得到的是一句“在我麵前就不必這麼裝”的調侃。
岑梔收回神,自嘲地笑,視線挪移,看到旁邊的臨摹作品時,不禁挑了眉梢。
看來,宋行舟遠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的坐懷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