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藝不佳,勉強果腹。”
和宋行舟低沉聲音一同出現的,還有小蔥混合芝麻油的馥鬱香氣。
畫作前的岑梔驀地轉過身,垂首,漲紅了臉。
“怎麼了?”宋行舟頓足,視線順著她轉身前的方向看過去,心下了然。
牆上掛著三幅名畫臨摹作品。
能讓岑梔反應這麼大的,大概就是那幅《臥姿裸女》了。
因為從沒想過帶別人來這房子,所以他從沒考慮過異性看到這幅畫,會是何種感受。
空氣似乎變得稀薄。
他微微啟唇,吐出三個字:“雷諾阿。”
這是創作了這幅畫的人。
岑梔終於抬頭看他,緋紅似飛霞的臉頰隨著開口講話,一下下輕輕鼓起:“如雷貫耳。”
宋行舟鬆口氣:“我還以為你會誤會。”
他熟悉上雲縣的生存環境。
在那個落後守舊的地方,一切都是晦暗的。
女孩子穿少一些走在路上,都會得到意料之外的糟糕名聲。
所以他成功創業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盡可能地反哺家鄉——他隻是想幫更多人走出來。
岑梔羞赧搖頭:“學長,是我剛剛大驚小怪,我很慚愧。”
“那倒不必。”
他輕笑,整個人輕鬆很多。
剛滿十八歲的少女和結識不久的異性獨處一室,還看到了如此具有視覺衝擊力的畫,感到難為情是情有可原的。
“我這套公寓算不得大。”他信步走向餐桌,放下手中的香蔥雞蛋麵,“側臥一直沒收拾,被我當作資料室了,你吃過飯,今晚睡主臥。”
“我睡主臥?”岑梔語氣怯怯,“那學長呢?”
“我還有些工作要做,正好,在書房通宵做方案。”
岑梔沒有攔。
她輕輕點頭,垂首,看一眼貼身的打底。
“學長,可以上床嗎?”
空氣在這一瞬徹底凝固。
不等宋行舟反應,她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我沒有睡衣,穿這身衣服會弄臟學長的床,我還是在沙發上休息吧。”
宋行舟背過身,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既然決定收留你,就沒有讓你睡沙發的道理,岑梔,主臥裏有浴室,你可以洗個澡,然後好好休息,如果明早有課,你現在要做的是抓緊時間。”
他背身離開,徑直朝書房而去。
拐角處頓足,補充道:“我沒有批評你的意思,隻是想提醒你不必客氣。”
說罷,身影消失在昏暗光線中。
岑梔原地勾唇,心底反複品味“不必客氣”這四個字。
她也不想客氣啊。
如果可以,她很想今晚就長在他身上、近距離看他欲罷不能的每個表情。
但,急不得。
岑梔乖乖坐到餐桌前吃麵。
幾口下肚,露出欣賞的表情。
宋行舟在人前總是冷冷的。
做飯的手藝很不錯。
滿滿的人夫感。
她把麵吃得一幹二淨,找到廚房,一眼看到了洗碗機。
但她仍手動洗刷幹淨,輕輕放進了碗櫃。
困意襲來。
岑梔打了個哈欠。
她揉一下迷蒙的眼,前往主臥時經過了書房。
那道門虛掩。
她聽到宋行舟敲打鍵盤的聲音。
“學長,那我先去休息了。”
“嗯,晚安。”
“學長晚安。”
舌尖描濕了唇瓣。
她越發覺得有意思。
隻是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寧晚學姐,此時此刻在幹什麼。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親親男友和其他女孩子共處一室,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呢?
岑梔步子輕得像貓。
她走進主臥,關上門的刹那,嗅到了宋行舟的氣息。
太過明顯的雄性荷爾蒙氣味讓她不由輕吹了口哨。
不是吧不是吧?
難道京北大學的男神隻能靠自己滿足欲望?
真是可惜。
外人眼中的神仙情侶竟然是柏拉圖。
嘖。
岑梔毫不客氣地脫光光,走到寬敞、柔軟的大床邊,唇角輕勾。
被子沒疊,鬆散團在一角。
枕頭下的凹陷,顯然是宋行舟清晨起床時留下的。
岑梔俯身,指尖輕觸那凹下去的一片,轉身坐了上去。
她打開手機攝像頭,拍下一張空景照。
畫麵中隻有半張床,以及放大照片才能看到的小腳趾。
昏暗光線將一切映襯得曖昧而朦朧。
她在對話框裏編輯好了文案:【爺爺,別擔心我了,今晚我在學長家借住。】
連同照片,她一同發給了寧晚......
做完這一切,岑梔心滿意足下床。
腳心貼上地暖,徑直走進浴室。
她終於洗了個過癮的熱水澡。
暖黃光線下,她仔細看了眼原身的上上下下。
不像欣賞作品,而像在挑剔殘次品。
雖然經過幾次微調,她身材比例已令人讚歎。
但不能細看。
腳趾處紮眼的汗毛,腳踝處幹燥的皮膚,大腿上不甚明顯、但確實存在的橘皮,都讓她眉頭越皺越緊。
算啦,要求一個辛苦從上雲縣考上京北大學的女孩子在這種細節上盡善盡美,簡直是強人所難。
她的前世也是在千錘百煉後才成為完美女神的。
岑梔踮起腳尖又一次把全身上下看了個遍,在心底起草“變身計劃”。
所以她現在需要更多的錢兌換積分。
在成功拿下第一個攻略目標之前,她隻能靠自己。
思索良多,她回到床上昏沉入睡。
再醒來時,天色已大亮。
“糟了!”
岑梔猛然坐起,胸前一涼。
她垂首,想起前一晚是裸睡,驀地咋舌,又鑽回了被窩。
門外卻傳來宋行舟的聲音。
“你醒了?”
“學、學長,我好像起遲了。”
“岑梔,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談。”
“重要的事?”
岑梔瞬間清醒。
她拿起手機看,發現和寧晚的對話框裏有兩條未讀的新消息。
【?】
【岑梔,你在哪裏?】
順勢點進寧晚朋友圈,發現她不僅換了背景圖,還發了一條無比落寞的文字動態:【讓你失望的人,真的會是對的人嗎?】
之前的背景圖是她和宋行舟的合照。
現在則是一個女孩子孤零零淋雨的背影。
岑梔看一眼那條動態,先是退出,在對話框裏回道:【對不起學姐,發錯了,沒辦法撤回了。】
然後在寧晚朋友圈動態下留下了評論:【學姐,怎麼啦?抱抱。】
做完這些,她來不及穿好拖鞋,光著腳跑到門邊:“學長?你剛說什麼重要的事?”
“我可以進來嗎?有些話想要當麵說。”
“當麵?”
岑梔垂首,看一眼尚算光潔的皮膚和跌宕起伏的曲線。
這個麵,他當得起嗎?
“學長,我還沒收拾好,我、我馬上!”
門內傳來沉悶的跌碰聲,隨即是岑梔的驚呼。
聽起來,她又不小心摔倒了。
“岑梔?”宋行舟無奈歎口氣,握了門把手道,“我先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