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勝率百分百的刑辯大律師,我接到了首富送來的委托書。
他的獨生子涉嫌連環拋屍案,一審僅判無期,他卻不滿足,想砸錢求我二審做無罪辯護。
翻開卷宗的那一刻,我看著首富那張偽善又充滿期盼的臉,想起了十八年前。
那年我父親被冤入獄,在看守所裏含恨自盡。
指控我父親貪汙並偽造證據的審計官,正是眼前這位首富。
他用我父親的命做投名狀,換取了第一桶金和後來的平步青雲。
出事後,他甚至假惺惺地資助我讀完了高中,逢人便說不忍看我流落街頭。
為了洗刷父親的冤屈,我放棄了熱愛的物理,考進政法大學。
隻為有一天,能親手揭開這些被掩蓋的罪行。
今天,首富將一個億的支票推到我麵前。
我將支票收下,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這案子我接了。”
“我保證,二審一定會讓他改判的。”
“沈律師不愧是圈內公認的無敗績大狀,痛快。”
沈萬山靠坐在辦公室沙發上,夾著雪茄的手指點著扶手。
跟在身後的法務總監上前一步,將一份文件推到我手邊。
“沈總,這是?”我看著文件。
“宇兒這孩子從小嬌生慣養,最近在裏麵嚇得不輕,精神出了點小問題。”
沈萬山吐出煙圈,微眯著眼睛看我。
“這是他幾年前看心理醫生的就診記錄。沈律師看看,對案子有沒有幫助?”
我低頭翻看。
這是含糊的焦慮症記錄。
上麵沒有確診,沒有直接指向,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指控偽造的把柄。老狐狸。
我合上文件,抬起頭,臉上掛著職業微笑。
“沈總,一份焦慮症記錄,頂多博個同情。”
“但如果能順著這條線,由權威機構完善出一份重度精神分裂的鑒定。”
“那二審的無罪辯護,就有了最堅實的底牌。”
沈萬山盯著我看,突然大笑起來。
“好!好!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他傾身向前,手指虛點著我。
“小沈啊,十八年前我看你一個人在街頭撿垃圾,心善資助你讀完高中。”
“當時我就知道,你是個懂規矩、知恩圖報的好苗子。”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
“如果沒有您當年的恩情,就沒有我今天。”
“沈總放心,這案子,我一定讓它物盡其用。”
沈萬山帶著人離開。
辦公室門關上後,我用力捏住茶杯。
十八年前我父親作為國企審計處長,查到了沈萬山的爛賬,被對方栽贓貪汙。
父親在看守所裏撞牆自盡。
沈萬山憑此拿到第一桶金。
他資助我是因為當年事情鬧得太大,他需要一個寬厚仁慈的人設堵住眾人的嘴。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十八年我都等了,不在乎這幾天。
下午我帶著法助小陳前往看守所會見沈宇。
隔著鐵柵欄,這個涉嫌連環拋屍的嫌疑人臉上毫無懼色。
“沈律師是吧?”沈宇摳著指甲。
“趕緊弄我出去,這破地方的飯根本不是人吃的,我都瘦了兩斤了。”
小陳在旁邊攥緊雙手,我保持平靜。
“二審想翻盤,需要你配合。”我翻開卷宗。
“你父親準備走精神疾病這條線。所以,關於案發當晚的細節,我們需要重新梳理。”
“還有什麼好梳理的?”沈宇翻了個白眼。
“我爸不是說了二審就是走個流程嗎?那個麻煩我都處理幹淨了,還能出什麼幺蛾子?”
“麻煩?”我停下筆。
“就那個女的啊。”沈宇咧開嘴,“非要報警,不是找死嗎?”
他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問:“對了,沈律師,那個送外賣的,死透了沒?”
我收緊手指。
一審卷宗提到,作為目擊證人的外賣員因車禍成了植物人。
沈宇問死透了沒,說明他清楚他父親在外麵清掃麻煩的事。
我沒有接話。
如果現在順著他的話聊下去,就會沾上教唆包庇的違規風險。
“外賣員的情況,警方有記錄,這不是我們今天討論的重點。”我看著他。
“我需要確認的是你的記憶狀況。”
“比如,法醫鑒定報告顯示,死者左手缺失了食指和中指,你對此有印象嗎?”
沈宇皺起眉頭。
“扯淡!我明明剁的是右手!她右手手腕上還有個難看的蝴蝶紋身,惡心死我了。”
我低頭記錄。
一審未公開細節中死者右手缺失且有紋身,警方對外公布的信息是左手缺失。
沈宇脫口而出,說明他拋屍時完全清醒,記憶清晰。
這打破了重度精神分裂導致喪失認知能力的借口。
“好的,我明白了。”我在會見筆錄上畫了一個暗號。
回到律所,小陳走到我桌前。
“沈律!他剛才說剁手的時候,那表情跟切菜一樣!他根本沒瘋!”
小陳拍響桌子。
“你明明知道他在裝病,明明知道外賣員的車禍有問題,你還要幫他脫罪?”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陳助理,注意你的情緒。”我整理著文件。
“我看錯你了!”小陳踹倒椅子。
“為了一個億,你連底線都不要了!這案子我不跟了!”
小陳摔門離開,辦公室安靜下來。
我坐在桌前將沈家的材料分好,看向櫃子最底層的檔案盒。
裏麵裝著我父親十八年前的案卷。
孤身一人挺好,出事的時候不會連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