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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楚明月走後,我一個人坐在裏屋。

盯著桌上那封楚二爺的信看了很久。

我在想前世的事。

前世引蠱那天。

我躺在血泊裏,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耳朵裏全是自己越來越慢的心跳聲。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鼓。

一下......

一下......

間隔越來越長。

我聽見楚明月站起來的聲音。

聽見她端起桌上那碗紫芝湯,瓷碗碰到托盤發出一聲輕響。

我以為她會走過來,蹲在我身邊。

把湯喂到我嘴裏。

腳步聲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然後是顧行舟的聲音。

溫溫柔柔的,帶著一點笑意:

“明月,我沒事的,不用這麼緊張。”

他說沒事。

可楚明月還是把湯端給了他。

我當時已經快失去意識了。

但有一個畫麵烙在腦子裏怎麼都消不掉——

顧行舟接過碗的時候,他的手指上那道傷口,整整齊齊的。

像是用刀刃比著切開的。

不小心劃破的傷口不長那樣。

我見過太多傷口了,我分得清。

一個說著“沒事”的人。

一道刻意切開的傷口。

一碗本該救我命的藥。

前世我沒來得及想明白這些就死了。

這一世這些碎片拚在一起,答案幾乎是明擺著的。

第二天一早。

我讓阿貴去城裏跑一趟,查顧家十年前跟南疆有沒有生意往來。

阿貴辦事利索,傍晚就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師兄,查到了。”

“顧家十年前確實跟南疆那邊有往來。”

“明麵上說是收購珍稀藥材,但我找了個在碼頭幹了二十年的老夥計。”

“他說當年顧家從南疆運回來的東西不隻是藥材——”

“有一批貨是裝在壇子裏的,封得死死的,不讓任何人碰。”

“連搬貨的腳夫都不許靠近,都是顧家自己人親手搬的。”

裝在壇子裏。

密封。

不讓外人碰。

我不說話,阿貴也不說話。

他跟了我這麼多年,對蠱蟲的習性再清楚不過。

十年前顧家從南疆運蠱回來。

同一時間,楚二爺“受人指使”去偷巫藺的蠱王。

這兩件事之間如果有聯係......

十年前顧行舟才十來歲,直接指使楚二爺不太可能。

但顧家上一輩的人,完全有這個能力和動機。

而顧行舟從小跟楚明月一起長大,對楚家的情況了如指掌——

他在這盤棋裏扮演什麼角色?

我想了一整個晚上,沒想出確切的答案。

第二天照常過日子。

該曬藥曬藥,該喂蠱喂蠱。

入夜之後阿貴去睡了,我一個人去蠱室做每天的例行喂養。

我養的這些子蠱是我從小用自己的精血一點一點喂大的。

認主認血,每天定時要喂一次,否則會躁動傷人。

我咬破指尖,把血擠出來。

滴進第一隻瓦罐裏。

血珠落下去的瞬間,我手上的動作僵住了。

罐子裏的子蠱沒有像往常一樣撲上來爭食。

它縮在罐底,整個身體蜷成一團,像是在躲什麼東西。

我的血在罐底緩緩洇開,它一動不動。

我皺起眉,換了第二隻罐子。

血滴下去——

同樣的反應。

子蠱拚命往罐壁上擠,離我的血越遠越好。

第三隻,第四隻,全部一樣。

子蠱隻有在感知到比自己更高階的同類氣息時。

才會產生這種恐懼反應。

它們怕的不是我,而是我血液裏多出來的東西。

我放下瓦罐,站在原地,心跳一下一下變快。

走到牆邊的銅鏡前,挽起左手的袖子。

燭光下我的小臂內側幹幹淨淨,什麼都沒有。

我閉上眼,調動體內的精血,逼著血液加速循環。

一息,兩息,三息——

第四息,我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內側。

一條極細極淡的紅線。

從皮膚底下浮了上來。

從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

像一根埋在肉裏的絲線,若隱若現。

和楚明月手背上的。

一模一樣。

我盯著那條紅線,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窖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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