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輩子,車禍現場的照片我看了幾百遍。
老周開著我的車追尾了一輛半掛,整個車頭懟進貨車底下,駕駛艙被削掉一半。
消防隊用液壓鉗切開變形的車門,把他從裏麵拖出來的時候,兩條腿已經絞在方向盤底下,血肉模糊。
傷情鑒定寫得清清楚楚:
雙下肢粉碎性骨折,脊髓神經不可逆損傷,終身癱瘓。
而那輛車的鑒定報告更絕:
製動係統鏽蝕,真空助力泵失效,轉向節鏽斷——就是泡水車的標準死法。
可我的車明明沒有泡過水!
一切都疑點重重,卻因為老周癱瘓,我陷入被動局麵。
我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喂,拖車公司嗎?我那輛車泡河裏了,幫我拖出來,直接送報廢廠,按廢鐵價賣。”
電話那頭說:“哥,你那越野車值好幾十萬呢,泡了水修修還能——”
“賣了。”
掛了電話,我靠著窗台,點了一根煙。
這輩子,老周出不出車禍,癱不癱瘓,都跟我沒有一毛錢關係。
車子都沒了,他們還怎麼賴?
賣了車後,業主群裏,老周老婆發了一條語音:
“今天必須感謝樓上劉哥!要不是劉哥借車,我媽就耽誤了!劉哥就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緊接著又一條:“不像有些人,明明有車還裝沒車,我看就是故意的!”
周嬸立馬接著道:“說的是誰大家都清楚,太缺德了。”
李叔:“人跟人不能比,老劉夠義氣。”
王姨:“就是,小陳那孩子平時看著還行,沒想到這麼冷血。”
我盯著屏幕,沒說話。
然後老劉發了一條語音,聲音賤兮兮的,帶著笑腔:
“哎呀小事小事,都是鄰居嘛。對了,我跟你們說個事啊,你們猜我今天去物業調監控看到了啥?”
群裏安靜了兩秒。
老劉又發了一條:
“我那行車記錄儀壞了,想去物業調地下車庫的監控看誰刮了我車,結果你們猜怎麼著?我看到小陳那輛車怎麼掉河裏的了!”
張嬸:“咋掉的?”
老劉語音裏帶著憋不住的笑:
“他自己!是小陳自己!大早上的,一個人把車從小區外麵的路邊推到河裏。”
“你們說這人是不是有病啊?好歹五十多萬的車呢,這是跟錢有仇還是跟人有仇啊?”
群裏炸了。
“真的假的?他自己推的?我的天,這人心裏得有多陰暗?”
“我早說那小子不對勁,一輛車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掉河裏。”
“那老周跟他借車他不借,原來是自己把車弄沒了?”
老周老婆連發三條語音,點開全是尖叫:
“陳遠!你還是人嗎!”
“你寧可把車推河裏都不借給我老公,你害我媽差點死路上!”
“你良心被狗吃了!”
消息一條接一條,全是罵我的。
我沒說話,掐滅煙頭,給我交警隊的兄弟打了個電話:
“大張,幫我盯一輛黑色SUV,尾號R72。車主叫劉德厚,明天下午這車可能會上高速,我懷疑刹車有問題。”
大張沉默兩秒:“你確定?”
“不確定,所以讓你盯著,出了事幫我留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