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友患有幽閉恐懼症,卻執意陪我潛水。
我心疼,說過很多次:“你不用陪我下去。”
她攥著我的手臂,指節發白:“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我以為她是為我克服恐懼。
直到上周整理她的潛水記錄本,發現每一次下潛坐標旁邊,都標注著同一串編號。
我查了那串編號。
是海洋生物研究所的課題樣本需求清單。
課題負責人:蘇問嶼。
她的學弟,研究深海生物的博士生。
四年的潛水日誌,每一次采集的物種、深度、時間,都精準對應著蘇問嶼的研究進度表。
我把記錄本合上,沒吵,沒鬧。
我刪了她所有的潛伴記錄,把雙人氣瓶套餐退了。
你的深海有歸處,我不想再當順路的風景。
......
“薑予川,你把下周三的潛水名額退了?”
謝銜晴站在玄關,手裏還提著沉甸甸的潛水裝備包。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我坐在沙發上,將那本藍色封皮的潛水記錄本放回抽屜裏。
“嗯,退了。”
謝銜晴微微皺眉,將手裏的車鑰匙放在鞋櫃上。
蘇問嶼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手裏抱著一個印著研究所logo的保溫杯。
“學姐,是不是予川哥生氣了呀?”
他身上穿著謝銜晴那件黑色的防風衝鋒衣。
袖口卷了兩層,還是顯得寬大,將他襯托得格外清瘦。
“都怪我,要不是我的課題樣本差最後一組數據,你也不用每周都陪予川哥下潛了。”
謝銜晴換了拖鞋,語氣平淡。
“跟這沒關係,你的課題快結項了,采集數據是正事。”
她抬起眼皮看向我,鏡片後的眼神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審視。
“雙人套餐退了,下周問嶼的深海下潛考核,誰做安全員?”
我聽著她理所當然的語氣,指尖一陣陣發涼。
“誰做都行,反正不是我。”
蘇問嶼立刻咬了咬下唇,眼眶泛紅。
“予川哥,你別生學姐的氣。”
“學姐有幽閉恐懼症,每次下水都要克服很大的心理障礙,她也是為了幫我趕進度才這麼拚的。”
“你要是實在不願意,我去找其他教練陪我也行,哪怕耽誤結項也沒關係。”
他把“耽誤結項”四個字咬得很重。
謝銜晴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胡鬧。”
“深潛考核不是兒戲,隨便找個教練我不放心。”
她轉頭看向我,像是在下達一份實驗室指令。
“予川,你下周跟我一起去,就當是順便幫個忙。”
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相戀四年的女人。
四年來,她每一次在水下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的時候,我都緊緊握著她的手。
我以為她在為我對抗恐懼。
其實她隻是在為另一個人搜集深海的饋贈。
“謝銜晴,我不去了。”
我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她衝鋒衣領口處的一道細小水漬。
“我的耳壓平衡最近一直出問題,下不了深水。”
謝銜晴沉默了兩秒。
“你上個月體檢的時候,醫生不是說沒什麼大礙嗎。”
“問嶼的樣本就差這最後一個坐標的紅珊瑚,采集完他的論文就能定稿了。”
“你克服一下。”
克服一下。
上周我們在海底二十米處。
我的調節器二級頭突發故障,海水嗆進氣管。
我瘋狂朝她打手勢求救的時候。
她正專注地用采樣刀剝離岩石上的一株稀有海葵,小心翼翼地放進蘇問嶼的樣本袋裏。
等她發現我的時候,我已經因為缺氧差點昏厥。
上岸後,我吐得昏天黑地。
她隻是拍了拍我的背。
“設備故障是小概率事件,不是沒事嗎。”
我收回思緒,看著她那張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臉。
“如果我一定要退呢?”
謝銜晴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麵,發出清脆的響聲。
“予川,你以前很明事理的。”
“因為一點小事鬧脾氣,耽誤科研進度,這不符合你平時的性格。”
蘇問嶼輕輕扯了扯謝銜晴的衣袖。
“學姐,算了吧,予川哥可能真的不舒服。”
“大不了我這半年的數據作廢,明年重新申請課題也是一樣的。”
謝銜晴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會作廢,我答應過幫你拿到的數據,就一定會拿到。”
她再次看向我。
“明早我讓助理把重新預訂的潛水確認函發給你。”
“今晚早點睡,別鬧了。”
說完,她提著蘇問嶼的潛水包,轉身朝次臥走去。
“我幫問嶼整理一下白天的水下錄像,你不用等我。”
次臥的門在我麵前輕輕關上。
我看著茶幾上那兩杯早已冷透的水。
“好,我不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