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便利店的角落
我沒回父母家,也沒去任何熟人家。我在一家廉價的賓館開了個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萌萌出事的那個街角。
警戒線已經撤了,地上用粉筆畫的人形輪廓也被雨水衝刷得模糊不清。便利店照常營業,店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看到我時眼神躲閃。
“請問,”我走到收銀台前,“上周五下午,是不是有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小女孩來過?”
女孩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她讓孩子坐在哪裏?”
女孩指了指窗邊的位置。那裏現在坐著一個正在吃泡麵的中年男人。
“那個女人......長什麼樣?”
“挺漂亮的,穿得很時髦。”女孩小聲說,“她給孩子買了份便當,讓孩子在這裏吃,說自己有點事,很快就回來。然後就走了。”
“孩子等了多久?”
“很久。”女孩說,“從四點半一直等到快六點。天都黑了。孩子一直趴在窗戶上看,好像在找媽媽。後來......後來那個老流氓來了。”
老流氓。那個赤裸上身的老人。
“他做了什麼?”
女孩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他......他摸孩子的臉,還親了她。孩子嚇哭了,我想管,但他說那是他孫女,兩人鬧著玩。我看周圍確實沒有大人,就......”
“就信了?”我問。
女孩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轉身看向窗外。從便利店門口到那個黑暗的角落,隻有不到二十步的距離。二十步,一個五歲孩子隻需要跑十秒鐘。
但就是這十秒鐘,她永遠也沒跑完。
我走出便利店,來到那個角落。垃圾桶還在原地,旁邊有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滲進了磚縫裏,怎麼都洗不掉。
我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摸那片痕跡。
冰冷的,堅硬的。
像萌萌最後的臉。
“萌萌,”我低聲說,“爸爸來看你了。”
風吹過街角,卷起幾片落葉。我閉上眼睛,想象著她當時的樣子:抱著布娃娃,蹲在這裏,害怕地發抖,等著媽媽來找她。
但媽媽沒有來。
媽媽在三十米外的地方,笑著喝著酒,和另一個男人說著話。
我的手機響了。是柳如煙。
我掛斷。
她又打來。
我又掛斷。
第三次,我接了起來。
“陳冬,”她的聲音很急,“你在哪兒?我有事要跟你說。”
“說。”
“江鶴澤在走私動物。不是普通的走私,是......是那種有問題的動物。他會害死更多人的!”她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背誦準備好的台詞。
“所以呢?”我問。
“所以......所以我們需要合作。我知道你恨我,但這件事關係到很多人命。你不想讓萌萌白白死掉,對嗎?如果江鶴澤真的是幕後黑手,我們必須阻止他!”
我沉默了一會兒。
“柳如煙,”我說,“你知道嗎?我現在寧願萌萌是意外死的。我寧願那條狗就是突然發瘋,我寧願那個老流氓隻是一時糊塗。因為如果這一切真的是江鶴澤策劃的,那我該怎麼麵對你?該怎麼麵對你明知他有問題,卻還是把孩子扔下去見他的事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會調查的。”我繼續說,“但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什麼大義。我是為了萌萌。如果她的死真的和江鶴澤有關,我會讓他付出代價。至於你......”
我頓了頓。
“至於你,柳如煙,我已經不在乎了。你真的在調查他也好,真的隻是舊情複燃也罷,都和我沒關係了。等這件事結束,我們就去辦離婚。這輩子,我不想再見到你。”
我掛斷了電話。
站起身時,腿有些麻。我扶著牆,慢慢地往回走。
走到街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角落。
陽光從樓縫間漏下來,照亮了那片暗紅色的痕跡。
像是血跡。
又像是,某種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