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琪還沒跟齊衡他們接上頭,就接到了邵丞打來的電話。
邵丞:“爸讓我們回家一趟。”
陶琪愣了一下,“現在?”
邵丞:“你還沒走吧,我過去接你。”
從邵丞略顯焦躁的語氣裏,陶琪能感覺得到事態緊急。
她也沒換衣服,掛了電話便匆匆走出後台,她這邊還沒跟齊衡他們交待完,邵丞已經邁著大步走過來了。
陶琪一眼便發現了他眉眼間的陰鬱,實在太了解他了,她一猜便知,恐怕父子倆剛在電話裏吵了一架。
約會被臨時打擾,他自然很不爽。
一直到兩人坐進車裏,邵丞眉宇間的鬱氣仍沒散盡,他摘了帽子,扯了口罩,扔到一邊,踩了油門,車子徑直離開了音樂節現場。
陶琪扭頭問:“你讓人把藍小姐送回家了?”
他淡淡道:“她回公司加班。”
陶琪眉稍一挑,“這麼努力?”
邵丞側頭看著左方的後視鏡,打著方向盤回了一句:“她跟我們不一樣。”
這句話一下子讓陶琪怔住了,十多年前,邵丞也這麼說過白冰盈。
白冰盈家境普通,雖然清貧,但心性堅韌,骨子裏非常要強,學習刻苦,成績卓著,像一株野生的百合,默默咬牙向上生長。
陶琪知道,邵丞最喜歡的大概就是白冰盈的這種風骨。
“藍小姐的家庭情況不好嗎?我聽齊哥說,她不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嗎?”
這話剛問出去,陶琪看到邵丞眉心明顯沉了幾分,她以為他是不想再聊,沒想到兩秒後,他略顯沉悶的嗓音傳了過來,“她在國外長大,父母都去世了,國內也沒什麼親人了,沒什麼依靠,能靠的就她自己。”
陶琪第一反應是驚訝,隨即脫口而出道:“她怎麼這麼慘啊。”
她稍微代入了一下自己,想到至親都離世,隻剩她自己孤苦伶仃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瞬間鼻酸。
然而她突然意識到,她可憐的這個女人眼下是她的情敵,情緒立馬就收住了。
“慘是慘了點,但是好在她已經是成年人了,有句話不是這麼說嗎,其實人生來就是孤獨的,身邊再親近的人也都會慢慢離開,離別是一道終身的課題,隻是有的來得早一些,有的晚一些。”
她也不知道怎麼就能信口胡謅出這些話,但說起來似乎也挺有哲理性的。
“這話誰說的?”
他扭過頭來盯著她問。
陶琪認真回:“記不得了,哪位哲人吧。”
“姓陶嗎?”
陶琪扭頭跟他對視一眼,眉眼瞬間彎成了月牙,“你擠兌我幹嘛。”
他眉心的鬱氣不知何時已經散沒影了,眼角露出幾分鬆弛,他哧她,“小小年紀,裝什麼深沉,你長這麼大什麼時候孤獨過?”
陶琪眨了眨眼,“當然有啊,我孤獨的時候,你當然不知道。”
“是嗎”,他輕嘲了聲,扭回頭去了。
不管是跟白冰盈還是跟藍念晨比,陶琪的確算是從小到大都長在蜜罐裏,出身於百年世家,家境優渥,父母恩愛,雖然是獨生女,但身邊一堆從小玩到大的哥哥們護著,周圍親朋好友,沒人不喜歡她,沒人不樂意哄她,逗她。
任何人看來,陶琪這樣的女孩恐怕從來沒機會品嘗孤獨的滋味吧。
“是啊,怎麼沒孤獨過呢,所有你不在的時候啊”
這句話,陶琪是在心裏說的,她扭過頭去,沒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