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安安被醉酒司機拖行三公裏。
我抱著渾身是血的兒子衝進醫院。
急診室紅燈亮起。
我癱在走廊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給妻子江棲月發消息:“安安危在旦夕,快來。”
幾秒後,手機叮咚一聲。
“注意安全,等我忙完這陣。”
我心口一窒。
江棲月外派三個月,這樣的回複每天都在上演。
被高空墜物砸傷時,我捂著出血的頭,給她發消息。
她秒回:“注意休息,多喝熱水。”
被同事針對,堵在車庫毆打時,我發消息求救。
她秒回:“別怕,一切都會過去。”
甚至,兒子突發休克那晚。
我跪在ICU前,滿手是血地哀求,讓她快回來。
她還是秒回:“相信醫生,會平安的。”
此刻,手機震動,又是那條熟悉的冷漠的回複。
我盯著那行字,突然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嘴裏就嘗到了鐵鏽味。
我在急救室外守著,給她發的每一條消息,換來的都是AI生成的套話。
她總說太忙,抽不開身。
從她外派那天起,我的世界就隻剩下這些冷冰冰的自動回複。
連同我的心酸、恐懼和無助,一起被它們吞得幹幹淨淨。
安安被推進手術室,我像遊魂一樣飄在走廊裏。
焦慮到極致,我想找主治醫生問問情況,腳步卻在門後釘住了。
裏麵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是我日思夜想、卻總也見不到的妻子——江棲月的聲音。
“棲月,這真的值得嗎?”
醫生的聲音遲疑,“這畢竟是你的親生兒子......萬一姐夫以後知道了......”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整個人僵在原地。
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他不可能知道。”
江棲月頓了頓,聲音裏透著疲憊:“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但顧淮的手摔斷了,失血過多,他是稀有血型,全城找不到第二份匹配的庫存。除了安安的,別無選擇。”
“可這是拿孩子的命去賭。萬一手術中出現什麼意外......”
“我說了,他不會知道。”
她的聲音冷硬,斬斷了醫生的話,“現在就去抽血,盡快送去那邊醫院。”
“這邊,你幫我穩住他。”
“穩住我?”
我一把推開房門。
門內的兩個女人同時僵住,臉色煞白地看著我。
我一步步走進去,視線死死鎖在妻子那張寫滿了慌亂的臉上。
江棲月下意識想藏起手裏剛抽好的血袋。
那標簽上明晃晃寫著“Rh-null,兒科,緊急調撥”。
“你剛才說什麼?”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隻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撕開了。
“你再說一遍,什麼叫除了安安的血別無選擇?是不是你親手安排了這場車禍?”
江棲月嘴唇翕動,想伸手拉我:“阿硯,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我們的兒子!”
我嘶吼出來,積壓了無數日夜的念想和此刻滔天的恨意一起爆發。
“他才四歲。他躺在手術台上生死未卜,你這個當媽媽的,不僅沒來看他一眼,還躲在暗處算計他的血?就為了救你那位爬山的男同事?”
“我隻是沒有別的辦法。”
她似乎也被逼急了,眼底布滿血絲,“顧淮也是因為我才去的那裏,我不能看著他死。”
“所以你就可以讓安安去死?”
我抄起桌上的病曆夾狠狠砸向她,紙頁紛飛,我嘶吼著:“你和他在一起了,對不對?”
江棲月避開了我的目光,沉默得像塊石頭。
那一刻,我看著她,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最後一點殘存的期待,隨著那袋血,徹底涼透了。
忽然,手術燈熄滅,護士跌跌撞撞衝出:“杭安家屬在哪?病人失血性休克,急需輸血!”
我看向那袋血,瘋了一樣撲過去。
她猛地將我推倒在地,抽出皮帶死死捆住我的手腳,又撕下膠帶重重封住我的嘴。
我拚命搖頭,喉嚨裏發出絕望的嗚咽。
江棲月捂住我的眼睛,聲音顫抖:“全市都在調血,最多十分鐘。阿硯,安安能撐住的......”
她皺眉,眼神閃過一絲不忍。
內線電話驟然響起。
她聽完便鬆了手,急匆匆離開。
“顧淮等不及了。”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聽著遠處醫護聲嘶力竭地呼喊:“杭安家屬在哪?”。
卻隻能瘋狂扭動手腕,直至磨出血痕,唇角溢出血沫。
幾分鐘後,廣播播報:“7號手術室,患兒杭安,搶救無效......”
那一刻,世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