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後,腳步聲湧入。
“阿硯!”
她蹲下來,聲音裏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血調到了。是特殊配型,安安肯定沒事的。”
我渾身癱軟,喃喃著:“兒子......沒了......”
她眉頭緊鎖,伸手胡亂解著我手腕上的皮帶,動作粗暴:“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我沒空跟你解釋,顧淮那邊剛做完手術,身體很虛,我得回去守著。他是個單親爸爸,沒人照顧,我不去看著怎麼辦?”
她解不開死結,索性放棄了,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安安這邊你多費心,等顧淮出院了,我再來看他。”
我看著她,喉嚨裏發出嘶啞的氣音,重複道:“安安......沒了。”
“我知道你難過,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把火氣撒在我身上。”
她卻完全沒聽進去,不耐煩地整理著袖口,“你也體諒一下,顧淮身體本就不好,不會照顧自己。這次又摔斷了手,我不照顧誰照顧?咱們是夫妻,你受了委屈我可以以後補給你,但他現在真的離不開人。”
她拿出手機,似乎是準備叫護工進來:“別再耍小孩子脾氣了,好好在醫院陪著安安。有什麼事給我發消息,隻要我有空,一定會回的。”
可每次遇見危險時,我發給她的消息。
得到的永遠隻有由程序自動生成的AI回複。
她見我還是一動不動,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寬慰:“行了,別鬧小脾氣了。顧淮那邊真的很危險,我先過去了。你要是實在受不了,等這事過了,我申請調回來,好不好?”
說完,她不再看我一眼,轉身匆匆離去。
我緩緩閉上眼,嘴角的膠帶已經被血浸透,撕裂的傷口鑽心地疼。
但我隻覺得好冷。
原來在她的世界裏,我和安安的命,加起來也抵不過顧淮的一聲咳嗽。
護士推門進來時,嚇得尖叫了一聲。
“杭先生!你怎麼......”
她手忙腳亂地解開皮帶,想要檢查我的傷勢。
我推開她,一路狂奔到太平間。
安安躺在那裏,小小的身體被白布覆蓋。
我顫抖著手掀開一角,看見他灰敗的小臉,眼角還掛著淚。
曾經,江棲月也是個好媽媽,好妻子。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
剛結婚那會兒,她會在下班就回家做飯,會把工資卡第一時間交給我,會為了給我買一碗巷口的餛飩跑遍半個城市。
安安出生那天,她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哭得像個傻子,說:“阿硯,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們有家了。”
那時候的我們,是真的幸福的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撫摸著兒子冰涼的臉頰,心口痛得像被人活活剜掉了一塊肉。
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如果早一點看清她的虛偽,早一點帶安安離開那個冷冰冰的家,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
我收拾了安安的遺物。
書包裏,有一張皺巴巴的信紙。
我展開信紙,上麵寫著一篇作文,題目是《我的媽媽》。
“我的媽媽是個超人,雖然她很忙,但她答應過我要帶我去遊樂園。爸爸說媽媽在外地打怪獸,等怪獸打完了,她就會回來陪我吹蠟燭。媽媽,我已經學會係鞋帶了,你什麼時候回來教我騎自行車呀?”
畫紙上,三個火柴人手牽著手。
我死死攥著那張紙,指甲掐破了掌心。
江棲月,在安安最需要她的時候,在他發燒住院的時候,在他第一次上台表演的時候,在他被車撞的瀕死的時候......
她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而我,也不應該再等著這段沒有歸期的愛了。
隔天,遞交辭呈時,江棲月發來了一條消息。
依舊是那個熟悉的AI語調:“注意身體,工作不要太累。”
我把手機狠狠砸進了垃圾桶。
這一刻,我終於徹底清醒。
在她的心裏,杭硯永遠是那個會為了家庭忍氣吞聲,無論她做什麼都會在原地等她的傻瓜。
當初“海外項目部總監”的外派名額,我想了五年。
五年前,她剛懷孕,江棲月說家裏需要我,我退了。
四年前,安安剛出生,她說孩子不能沒有父愛,我又退了。
三年前,她說顧淮剛入職,需要她照顧,我再次選擇了留守。
每一次退讓,都成了她肆無忌憚傷害我的籌碼。
這一次,我沒再問她,也沒再等她批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