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宋征衡在醫院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直咳嗽,額頭上搭著冰涼的退熱貼,右腿纏著厚厚的繃帶,一動就鑽心地疼。
他轉過頭,看見齊瀟憐坐在床邊椅子上,手撐著額頭,像是睡著了。
他一動,她就醒了。
“征衡。”她站起來,俯身看他,“感覺怎麼樣?”
齊瀟憐眼下有青黑,素顏有些憔悴,裙子皺巴巴的,她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再怎麼生氣,也不能一個人待在那兒,你腿不方便,天又黑了,多危險你知道嗎?”
宋征衡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我的手機呢?”
“摔碎了,我讓人給你買了新的,卡也補辦了,在床頭櫃上。”
他伸手拿過新手機,解鎖,沒有任何未接來電和消息。
那個他趴在地上掙紮求救的夜晚,沒有一個人找過他。
宋征衡看向她,“你送他回家了?”
齊瀟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
“陸宇手腕發炎,我送他去醫院處理了一下。”
她揉了揉眉心,“征衡,我們別吵了,行嗎?你好好養傷。昨天蘇富比的拍賣,你母親的遺物我都拍回來了,一件沒少,等你出院,就能看到了。”
她拿出手機,調出拍賣行的確認函給他看。
宋征衡掃了一眼,最後那頁是付款憑證,總金額三百多萬港幣。
“錢我會還你。”他說。
齊瀟憐皺眉,“不用,我們是夫妻,這是給你的。”
病房裏隻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最後她說:“征衡,昨天的事我知道你委屈,但既然答應了,就把它翻篇,好嗎?回去我們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
宋征衡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出來。
“像以前一樣,你每天回家,但心裏愛著別人?齊瀟憐,你當我是什麼?”
齊瀟憐握緊拳頭,手背上青筋突起。
但她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站起來:“你先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宋征衡沒應聲,他聽著關門聲,腳步聲遠去,然後整間房子陷入死寂。
晚上,他吃了藥,昏昏沉沉地睡下。
半夜被腿疼醒,摸到手機想看時間。卻看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視頻。
視頻隻有十幾秒。
幾件眼熟的東西散落在地上,宋征衡猛的清醒過來,那些都是他母親的遺物。
鏡頭對準一堆燃燒的火,火裏有什麼東西在劈啪作響。
視頻隻有十秒,最後幾秒,鏡頭轉向旁邊。
陸宇的臉出現在畫麵裏,他對著鏡頭笑,然後伸出手,比了個開槍的手勢,然後黑屏。
宋征衡盯著漆黑的手機屏幕,一動不動。
大約過了十幾秒,或者更久,他開始發抖。
他猛地掀開被子,跌下床。
受傷的右腿狠狠砸在地板上,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感覺不到。
他爬起來,抓過拐杖,拖著那條幾乎無法用力的腿,跌跌撞撞衝出臥室,衝下樓。
他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陸宇的居住地址。
車子在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下。
宋征衡扔下錢,踉蹌著下車,憑著模糊的記憶找到單元門,用力拍打一樓一戶的門。
手掌拍在鐵門上,發出空洞的悶響。
陸宇打開門的瞬間,宋征衡攢了一路的力氣全湧了上來,揚手就狠狠扇了他兩巴掌,脆響過後陸宇的臉瞬間腫起了紅印。
“你把我媽的東西燒了?陸宇我殺了你!”
他把陸宇按在玄關的牆上,嘶聲喊得喉嚨都破了音。
“征衡哥你別打我!我沒有啊!”
“啪!”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樓道裏格外刺耳。
陸宇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上浮現出清晰的指痕。
他捂著臉,踉蹌著退後,看向宋征衡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