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父親陳建國先生,在工地突發心肌梗塞,現在正在搶救室,情況非常危急,需要家屬立刻過來簽字!”
護士焦急的聲音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手機差點從手裏滑落。
“地址!”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而變了調。
護士報了醫院的名字和地址,我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謝謝,就掛斷了電話,瘋了一樣衝向門口。
“陳岩,你去哪兒?”
李靜雪被我的反應嚇到了,下意識地拉住了我的胳膊。
“放手!”
我現在心急如焚,根本沒時間跟她糾纏,用力一甩,就想掙脫她。
但李靜雪卻抓得很緊,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困惑和探究。
“出什麼事了?是......你爸爸?”
她竟然猜到了。
或許是那本筆記本,她不僅看了我記錄她喜好的部分,也看到了我偶爾記錄的,給父親的彙款和通話記錄。
“跟你無關!”
我不想讓她看到我此刻的脆弱和慌亂。
這三年來,我在她麵前,一直是一個沒有情緒,沒有背景,任她拿捏的符號。
我不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我跟你一起去!”
李靜雪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
“你?”
我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去幹什麼?去看我的笑話嗎?”
“我......”
李靜雪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她鬆開了手,眼神有些閃躲。
“我隻是覺得......或許我能幫上什麼忙。”
“幫忙?”
我冷笑一聲。
“你能幫什麼忙?用你李家大小姐的身份,讓醫生插隊救我爸嗎?”
“還是用你那群名媛姐妹的關係,找最好的專家?”
“哦,我忘了,李氏集團現在是我的了。你,什麼都不是了。”
我的話像刀子一樣,句句紮在她的心口。
她的臉色又白了幾分,身體搖搖欲墜。
我懶得再看她,拉開車門,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一路上,我腦子裏亂成一團。
父親的身體一直很好,怎麼會突然心梗?
是工地上太累了嗎?
還是......我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隻知道,如果父親出了什麼事,我所做的這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衝到搶救室門口。
走廊裏空無一人,隻有“搶救中”三個刺眼的紅燈,在我的視網膜上不停閃爍。
我癱坐在冰冷的長椅上,雙手插進頭發裏,前所未有的無助和恐懼將我淹沒。
我以為我足夠強大,可以掌控一切。
但在生死麵前,我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不知道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
我猛地站起來,衝過去。
“醫生,我爸怎麼樣了?”
醫生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
“我們盡力了。”
“盡力了”三個字,像一道晴天霹靂,把我劈得外焦裏嫩。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裏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
身體晃了晃,我扶住牆壁,才沒有倒下。
“病人送來得太晚了,大麵積心肌梗死,我們......”
“不......不可能......”
我喃喃自語,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早上還跟我通過電話,他說他很好......”
就在我瀕臨崩潰的時候,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張醫生,辛苦了。病人的情況,還是我來跟家屬解釋吧。”
我猛地回頭。
隻見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氣質優雅的女人,正站在我的身後。
她的身邊,還跟著幾個醫院的領導,都對她畢恭畢敬。
而那個女人,我認識。
她是李靜雪名媛群裏的核心成員,張太太,這家私立醫院的院長夫人。
張太太沒有看我,而是徑直走到那個醫生麵前,低聲交談了幾句。
然後,她轉過身,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向我走來。
“陳先生,是嗎?別擔心,你父親的搶救非常成功,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我愣住了。
“你說什麼?可他剛才明明說......”我指著那個張醫生。
張醫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不敢看我的眼睛。
“哦,張醫生是新來的實習生,業務不熟練,表達上有點問題。”
張太太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我已經讓院長批評他了。你父親現在已經轉到VIP病房了,我帶你過去吧。”
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跟著她走。
腦子裏還是亂哄哄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說是盡力了,一個又說搶救成功。
直到我在VIP病房裏,看到躺在病床上,雖然帶著氧氣麵罩,但生命體征平穩的父親,我那顆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看向張太太。
張太太笑了笑,看了一眼我身後。
“這你得問她。”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李靜雪俏生生地站在病房門口,手裏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她的眼圈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看到我看她,她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
“是靜雪剛才給我打了電話。”
張太太解釋道。
“她說你父親情況危急,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安排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
“我們醫院的心臟科主任,本來正在國外參加研討會,靜雪直接派了私人飛機,把他接了回來。”
我徹底怔住了。
我看著李靜雪,心中五味雜陳。
我沒想到,在我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向我伸出援手的,竟然是我最想報複的人。
“陳岩,”李靜雪走了過來,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爸......叔叔他現在需要靜養,我熬了點粥,等他醒了可以喝。”
她似乎想叫“爸爸”,但又覺得不妥,臨時改了口。
我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該說謝謝?
還是該繼續用冷漠來武裝自己?
“我不是為了幫你。”
李靜雪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我隻是......不想欠你的。”
“你救了我爸,現在,我救了你爸。我們......兩清了。”
兩清了?
說得真輕鬆。
如果不是她,我父親怎麼會躺在這裏?
如果不是我逼得太緊,李振海又怎麼會把事情告訴我父親,刺激他發病?
我們之間,早就不是“兩清”兩個字可以算得清的了。
“謝謝。”
最終,我還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兩個字。
不管她的動機是什麼,她救了我父親,這是事實。
李靜雪的身體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或許,她也沒想到,我會對她說謝謝。
就在這時,張太太的手機響了。
她接了個電話,臉色微變,然後走到我身邊,低聲說:
“陳先生,有點麻煩。剛才那個實習醫生,好像把事情捅到網上去了。”
“他說我們醫院為了巴結權貴,不顧他父親的死活,把他從搶救室裏趕了出來......”
我心裏“咯噔”一下。
“他父親?”
“嗯,他父親也因為心梗,和你父親差不多時間送進來。但我們醫院隻有一個心臟科主任,當時正在給你父親做手術......”
張太太的臉色很難看。
“現在,網上的輿論已經發酵了。標題很刺眼——《舔狗上門女婿翻身成總裁,第一件事竟是逼死恩人,霸占救命專家》。”
她把手機遞給我。
那條新聞下麵,附著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我正焦急地站在搶救室門口。
而照片的背景裏,李靜雪的身影,若隱隱現。
更要命的是,評論區裏,已經有人扒出了我的身份,李靜雪的身份,以及李氏集團剛剛易主的消息。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我。
說我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為了報複,連人命都不顧。
李靜雪也湊過來看到了新聞,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這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
我打斷她。
“但是,網友們不知道。”
“在他們眼裏,你就是那個被翻身農奴踩在腳下的惡毒前妻,而我,就是那個麵目可憎的‘新型鳳凰男’。”
我看著手機上不斷刷新的惡毒評論,心中一片冰冷。
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用輿論搞垮了李氏集團的聲譽,現在,也有人用同樣的方式,來對付我。
不用想也知道,這背後,一定有顧晉城的影子。
隻有他,才會用這麼下作的手段。
“陳岩,現在怎麼辦?”
李靜雪慌了,她抓住我的胳膊,聲音裏帶著哭腔。
“我不想我爸爸看到這些......他會受不了的......”
“現在知道怕了?”
我甩開她的手,眼神冰冷。
“當初你把我的視頻發到名媛群裏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你享受著輿論帶給你的優越感,就該想到,總有一天,你也會被輿論反噬。”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給我查,一個小時之內,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
“另外,準備一份聲明。”
掛斷電話,我看著李靜雪。
“你想讓你爸爸沒事?”
“那就配合我,演一場戲。”
李靜雪愣住了。
“演戲?演什麼戲?”
我沒有回答她,而是拿出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對準了她和我自己。
然後,我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用一種沉痛而深情的語氣說:
“大家好,我是陳岩。關於網上的傳言,我想在這裏做出澄清。”
“我和我的妻子,李靜雪,感情一直很好。我們之間,從來沒有背叛,隻有......忍辱負重。”
李靜雪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你......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