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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暮色四合，寒意刺骨，我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揚揚不能沒有安身之所。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踉蹌著走出公墓。

我沒有錢，但我有戶口本和結婚證。

祝語棠最看重名聲和前途。

我攔了一輛三輪車，直奔她所在的國營大廠。

門衛大爺攔不住我，我徑直闖進了家屬院的辦公區。

我揚聲道：“請問哪位知道祝語棠去哪了嗎？”

有人認出了我，大聲道：“祝科長去外地開表彰會了。”

我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個慘淡的笑：“是啊，祝語棠為了照顧陸望，連親生兒子車禍身亡都沒空回來。大家可能不知道，陸先生生活特別困難，祝語棠為了體現咱們單位的關懷，寸步不離地照料，糧票肉票更是大把大把地往裏填。”

原本嘈雜的辦公區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同情、鄙夷、震驚，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溫同誌，你......你說的是真的？”

一位老車間主任忍不住問。

“千真萬確。”

我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兒子沒搶救過來，走了。我去找祝語棠要家裏的存折給兒子買墓地，她卻把折子掛失了。那些錢全被她拿去給陸先生買麥乳精、買臥鋪票，準備去北戴河療養了。”

“砰”的一聲，廠長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人事科的科長臉色鐵青地走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平日裏積極上進的祝語棠，背後竟是這樣一副嘴臉。

“溫同誌，你先別激動。”

科長把我拉進接待室，避開眾人的耳目，表情複雜，“這樣吧，單位本來打算年底發的先進獎金，我特批，現在先預支給你。”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遝厚厚的人民幣和工業券，數都沒數就塞到我手裏。

我愣愣的盯著他。

科長歎了口氣，低聲道：“這是二百塊，你先拿著應急。”

二百塊。

我盯著那疊錢，感覺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我記得清清楚楚，去年過年，祝語棠拿著十塊錢回家，愁眉苦臉地跟我說：“柏舟，今年廠裏效益太差，年終獎就發了這麼點，明年可能還得精簡人員，你要省著點花。”

為了省那點錢，那年冬天，我因為過度操勞，幾次暈厥。

為了省兩毛錢的公交車費，我步行三個小時去衛生院複查，結果暈倒在半路。

為了省電費，我白天去圖書館抄資料，晚上不敢開燈，摸黑給街道工廠趕繡活，熬得眼底出血。

為了貼補家用，我一天打三份零工，糊紙盒、納鞋底、幫人洗衣服，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個瘋子。

我顫抖著抬頭，看向科長，聲音顫抖：“祝語棠每個月的工資......到底是多少？”

科長歎了口氣，“基本工資一百零八塊，加上各種補貼和季度獎，平均下來，一個月少說也有一百五。”

一百五。

而我去年一整年手裏過的家用，不超過二十塊。

她每個月還要交三十斤糧票，我也從未見過影子。